吴麟征阵前托付颇具深意,为李虎臣谋划一场,萧靖川也欣然接受。
说到这李虎臣,身世甚为坎坷,可自到了吴麟征部下,吴麟征这些年对其提拔有佳,颇有拿他当半个亲儿的心思。
眼下,京城风雨飘摇,吴麟征自己担负守城重责,自不会有弃城而去的打算,但他心里清楚,京师已然守不住了!
这个节骨眼上,萧靖川鲜衣怒马闯进了吴麟征视线中,吴麟征眼前一亮,心中亦有了自己的盘算。
据他短暂观察,其看出萧靖川此子,绝非是个能久居人下之主,将来必定功有所成。
如李虎臣跟了此人,那日后或可一展抱负。
但,萧郎如此人物,虽口口声声保驾南赴,却不一定会真的肯甘心为大明所用!
正所谓乱世出枭雄,吴麟征忠贞无二,毕生之愿便就是大明可万世长存,遂其就多少心有余悸,想着借此机会,将李虎臣插到萧靖川队伍之中。
虎臣能不能领会自己意图,一心护佑大明,吴麟征无法判断,可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值此国难之时,他所能做的,也大概仅能如此了!
“哈哈,萧郎磊落,老夫喜欢!”说着,吴麟征转头对向李虎臣。
“虎臣呐,与萧郎一起笃力护驾南赴,途中不可稍有懈怠呀!”
“我大明已立十七朝,十六位帝王,不容易啊!”
“你我萧郎三人同心,依老夫看,京城已万难守住,你们此一去南京,扶立太子即位,留咱大明半壁江山吧!”
吴麟征老成谋国,所言无不忠节,萧靖川虽察觉了对方要借机敲打自己之心思,但依旧对此老英雄敬佩不已。
“好啦,老头子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尽了!”
“萧靖川、李虎臣!”
“末将在!”
“末将在!”
“速回各自阵前待命!”
“是!是!”
“来人,那我偃月刀来!”
言毕,手下部卒将大刀奉上。
“擂鼓!”
“打开城门,将士们,随我冲锋!”
“杀!”
“杀!杀!杀!”
随着战鼓擂响,吴麟征不再回头,一骑领先冲出城去,身后千余敢死之士亦喊杀着随将而出。
三月飞雪飘,密布阴云压京都!
西直门突围之战正式开始!
............
待得老将军带兵杀出城去,西直门城门再次重重关上,等待下一步之时机。
萧靖川别马头与李虎臣一同回阵,到得队伍跟前后,其挥手叫来队里的孙培忠(萧靖川亲兵)。
“将军,你叫我!”孙培忠驱马上前。
“恩,你去调兵马,我帐中那幅羊皮地舆图你拿来没有?”萧靖川压声探问。
“照将军吩咐,拿来了。”
说着,孙培忠从怀中掏出叠好的地舆图,递与萧靖川。
萧郎接过,夜晚阵前光线昏暗,萧靖川也只是略瞧了瞧,便三叠两折的塞进了自己怀里。
待其再次抬头,余光忽扫见一旁李虎臣队中那墩胖汉子齐大勇正吃力鼓捣着一支鸟铳的机括。
那枪老旧破烂,看去已无法再用。
其实到了明末,朝中贪污腐败成风,军队之中,克扣军饷,营不满编,军械粗制滥造亦屡见不鲜。
萧靖川的神机营左营,自诩城中精锐,武器装备倒尚算好些,可像李虎臣部这种平常队伍,那正经装备配给就吃紧的很了。
而那齐大勇在这种队伍里,手上能分支鸟铳,已经是很不错的了,用坏了,那也就再没有了。
见此,萧靖川一夹马腹,行至墩胖汉子身前,一把掏出自己腰间做工精致的短柄鸟铳,扔到对方怀里。
“胖哥,你叫齐大勇是吧!”
萧靖川此般行止完全出人意料,墩胖汉子齐大勇不备,叫其吓了一个激灵。
“啊?”
“禀将军,小的是齐大勇!”
说着话,墩胖汉子惶恐地挤出些许笑容,难堪地紧。
“你那破枪太旧了,已经没法用了。”
“扔给你的是我随身的家伙,短柄的,会用吧!”萧靖川言。
“恩!会用!”
“不......”
“不过将军,无功不受禄,先前俺还顶撞了您,您这......”
墩胖汉子此刻见萧靖川对自己如此,顿觉惭愧无地。
“哈哈,你这兵我喜欢,实诚!”萧靖川忽一扭头,冲李虎臣喊了句。
“大勇啊,谁说你是无功受禄了,我还有得差事交你办呢,你敢应承不?”
“有何不敢,将军尽管吩咐便是!”得人恩惠,齐大勇爽口答应,干净利落。
“呵呵,喏,你看那边。”
说着,萧靖川抬手一指,指向自己队中太子朱慈?,三皇子朱慈炯及老臣倪元璐等所在位置。
“我队中那几人,有的皇室贵胄,有的朝中大员,身份尊贵但自保能力太弱。”
“我部下里,已经安排了人手加强保护了。”
“等下突围冲起来,大勇啊,你在外围多少也帮衬些,替我盯着点,如何?”
萧靖川言罢,墩胖汉子顿时一挺腰板。
“好!萧将军放心,大勇记下了,定舍命护这几人周全就是了!”
“拜托!”说着,萧靖川拱手一礼,以示郑重。
............
亥时六刻(22点30分)。
凄风冷雪中,吴麟征率千余骑兵,如一柄利刃,随咚咚地擂鼓声,喊杀着直插入流贼中军阵营内。
此时,城外黑灯瞎火的,围城贼兵哪儿能想到,都这时候了,城中守兵竟还敢出城迎敌啊!
他们晚间只留了一小部分值夜,守备稀松,很多仍围城的士兵亦都打着瞌睡,睡眼惺忪,状态甚为不佳。
咚咚咚!
战鼓响,城门开,吴麟征毫无预兆地直杀而出,敌军仓促应战,短时间内,我军虽出城人数有限,但观去却占尽了上风,越战越勇起来。
“报??”
“报!”
“都督不好啦!”
“西直门守将趁夜突袭,现已朝咱们中军大营来了!”
大顺军汝侯左都督刘宗敏部,帐外郎官狼狈闯入中军大帐中,仓促禀报。
“慌什么!”
刘宗敏从睡梦中被惊醒,火气甚大,接话的同时,随手抄起榻旁的酒杯朝进帐的郎官就砸了去。
“趁夜突袭?是谁人领兵?来了多少人冲阵?”
闻听郎官之言,且耳中亦遥遥听得外间远处有咚咚擂鼓之声,遂刘宗敏警觉起来,起身问话。
“禀都督,天太黑了,观去领兵的像是吴麟征,冲阵兵马千余,气势很盛!”郎官回。
“吴麟征?千余兵马?”
“这老匹夫是不想过了呀!”
“老子正愁明日如何攻城呢,他倒好,自己送上来了!”
“传下令去,吹号擂鼓,中军全部压上,顶住吴麟征骑兵冲击。”
“两翼刘黑塔、王兵全所部,向中军合围包他的饺子。”
“要快!别叫吴麟征这老小子跑了!”
说着,刘宗敏手中摸索着,见郎官动作迟缓,咬牙又掷出去个酒壶。
“发什么愣呐!”
“快给老子去传令!”
“耽误了时机,老子拔了你的皮!”
惊吓中,郎官仓惶转身奔出帅帐,各营传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