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氏拳桩
宫氏拳桩
不多时,
宫家二进院的前厅门口,
10来个下人跪了一排,
陈易,三个粗使丫环,两个贴身丫环,一个老马夫,两个杂役,一个武师护卫。
小少爷宫青云侧站在八仙桌旁,面带苦色,显然已经挨了通狠骂。
宫全会坐在太师爷上阴森着脸,手上抓着那几张麻纸,气得面色铁青。
“说!!这是谁替青云写的?!
让你们每日督促少爷读书,你们就是这么糊弄他的?!
你们以为这是在帮他?这是在害他!!!
伤寒药理抄了几十遍,竟然连莪术、秦艽、楮实几味药都不会念!
伱们就这么合起来坑少爷的?
家有家法,到底是谁害的少爷,主动站出来罚三十大板,
被我查出来的,直接打断腿扔回难民营!”
宫老爷确实气上头了,今日一开始他见儿子医书抄的认真,心情还算不错,想着考试也别难为儿子了,就让他随便抽一张抄下来的医书念一遍,
结果,这小子连念都念不下来,
一问更是三不知,这可把宫全会气坏了,
但这老来子他舍不得打,便把所有气都撒到下人身上,反正这些仆人奴契都在宫家,
就算打死了,官府那边交上5两银子便能了事。
碰碰碰!
几个贴身服侍小少爷的下人吓得直磕头,特别是几个丫环当即哭了出来,包庇少爷不起床、不读书,主谋虽是陈易,她们也是帮凶,绝对难逃责罚。
此时若是站出来承认,别说罚三十大板,便是十板就能要了她们半条命。
只希望今场少爷能替他们开口,躲过一劫,
她们没妄想陈易能主动站出来承认,也不敢主动打小报告,老爷生平最恨背后捅刀子的人了,主动打小报告虽然能过得眼前一劫,但后面大概率会被找借口赶出宫家,前车之鉴下场极惨。
但却不曾想,此时陈易主动抬起头来,承认道:
“回老爷,医书是我替少爷抄的,我认罚。”
陈易这一行为,让一众下人诧异不已。
他们不知,陈易也是无奈之举,
他替少爷抄书,少爷答应私传他拳桩,算是私下里的交易,
却没想到,少爷会无知到这种程度,明知道要到大考了,书不抄就算了,连读都读不下来,简直是猪一样的队友。
于是情势急转直下,陈易今日不仅是得不到拳桩,惩罚亦是难逃。
陈易知道在老老爷子面前什么都藏不住,就算不承认也会被查出来,到时候重罚之下可能命都没了,
而他主动承认,另辟蹊径,或能有一线生机。
“你?那个雪国读过书的小子?
哼!别以为你主动承认,让我觉得你讲义气,就能免罚了,家法就是家法,
坑害少爷进学,三十重板一板不能少!若有再犯,打断双腿,赶出宫家!”
随着老爷声音落下,后面的武师也带着长凳和长板在院子里做着准备,
少爷宫青云面带土色,心中可惜这个好不容易找到能模仿他字迹的仆人,三十重板,陈易绝对挨不过去,
陈易死了,以后那抄书的苦怕是要自己吃了。
但陈易此时还能保持淡定,他抬头平视老爷膝腿位置,道:
“回老爷,我事前就知此事犯宫家家法,可明知会受罚,我也只能这么做。”
宫老爷子听到这话,是动了真怒了,他眯着眼睛看向陈易,眼中已有杀意:
“一个奴仆也敢挑战我宫家权威了?你既然是个懂规矩的,还敢知法犯法,是嫌我宫家不敢杀人么!”
见此,陈易面不改色:
“并非如此,两年前,我来宫家后,少爷选我当随从时,老爷您说过一句,从此以后我便是少爷的人,只服侍少爷一个,也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此话我记在心里,所以对我而言,相比于宫家家法,少爷的命令要更重要一些,
所以明知此事有错,我仍然做了,
因为这是少爷让我做的事。”
陈易说完,便低头不语,静等受罚。
此言,倒是让宫老爷沉默了一下,
场中之人,其他下人们还不太懂陈易这段话的长远影响,他们有兴灾乐祸躲过一劫的,有看热闹等陈易挨打的,也有和陈易关系不错想着事后怎么医治陈易救他一命的,
只有宫老爷想的远一些,他如今已经年过六旬,折腾了十年,也没给小儿子找到仙缘,
最多再有十几年的时间,他就身体衰退,家要交到下一辈手中,
而江湖之中,有武学天赋者多,但品格忠心不二者难寻,想不到随手买来的一个雪国小子,竟有此品性,
哪怕将来小儿寻仙不成,接手宫家的话,有此忠仆倒也是个帮手,
同时他还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和老仆之间的旧事。
心中有此触动,宫老爷侧目看了自己老管家一眼,这时老管家也在看着他,
果然,这对老主仆之间想到了一块去。
于是,宫老爷脸色稍霁,哼了一声:
“情有可原,但家法不可违!老杨,后面的家法你来安排。
青云,你跟我进来。”
言罢,宫老爷起身带着宫青云进了里院,而那几个凶悍的武者也将板子放下,跟着老爷进去了。
后面,管家老杨安排了两个人轻轻打了陈易三十大板,大概在床上躺七天就能好的程度,算是既执行了家法,又合了老爷的意。
那些下人还以为陈易运气好,被心善的管家放水,还有劝陈易事后要去感谢管家不杀之恩的,
他们哪里知道,陈易的命是自己争取回来的。
当晚,宫青云来到耳房,给陈易拿了一瓶药,想着措辞道:
“小陈,这是宫氏红花药酒,专治跌打损伤的,你抹上吧,七日内应该就能下床。
待你伤好,我传你宫氏拳桩。”
陈易接过药酒,心中有所思忖,少爷是个顽劣的性子,根本想不到要关心下人,他这么做大概率是经过老爷授意,
老爷打了,少爷关心,这是老家伙在传他御下之术啊。
不过,虽然自己是被御的那个,陈易心中也并无多少芥蒂,
如今情况,寄人篱下,在这方武力世界,身体柔弱的和一只豺狗差的不多,先生存下来,再慢慢寻找尊严吧。
而且此事对陈易也有好处,
至少他如今在宫家老爷子心中的份量,要比之前重一点,
恩,在小少爷的院子里,陈易现在应该比得上“追风”了,
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这几天,每天都有粗使丫环端来肉粥,这是之前追风才有的待遇。
看来这条路,陈易走对了。
七日后,陈易的想法再次得到了验证。
伤好之后,陈易第一时间回到少爷身边,
当天,他便被少爷宫青云带到侧院的一个小型练武场,这是宫家少爷小姐专用的习武场地,
在这里,一位精壮的中年武者早已经等待在此,
见二人到来,那武者先是对宫青云行了一礼,然后默然看了陈易一眼,
便开始讲授:
“今日传你二人宫氏拳桩,此拳桩共有36个动作,我做一遍,你们先看,然后一式一式的学,争取一个月内入门。”
陈易和宫青云约定的是,他偷偷替宫青云抄书,宫青云习得拳桩之后再偷偷传给陈易,这是背着宫家的。
现在,陈易竟然得到了宫家武师的正式传授。
单此一举,便省了20两的拜师银,更别说得到宫家正式传授要远比私学意义重大,
此事算陈易因祸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