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志新皱着眉头看了那个尿裤子的家伙一眼,说道:“我们来的时候就通知彭福仲了,怎么一个人没有啊。”
他的话语刚落,进来一个四十来岁,脸色黝黑的汉子。他就是金星村的村长,马胜利。
“杨书记、钟书记、乔主任你们来。”说完注意到蹲在墙角的十几个人,“他们……”
钟志新有些不悦的挥了下手:“不要管他们,我问你,怎么就你一个人,彭支书呢?”
马胜利感觉到钟志新的不悦,叹口气说道:“村东头董家嫂子上吊了,幸亏娃娃发现的早,喊来邻居,这才没有酿成惨剧。老支书还有村干部都在董家嫂子家里呢。”
杨洛一皱眉,“因为什么自杀?”
马胜利说道:“两年前董老大开着农用车去镇里,回来的时候下起了暴雨,遇到山体滑坡,连人带车给冲到山下边了。这两年董家嫂子一个人带着三个娃,生活很艰难。不过有街坊邻居帮衬着,日子还能过得去。可今年雨水太大,地里的收成不太好,家家粮食都不够吃,谁还能顾得上她呀。尤其今年冬天特殊的冷,家里的三个娃饿得嗷嗷叫,晚上又冻得直哭,董家嫂子实在受不了了,就上了吊了。”
杨洛沉着脸说道:“年前政府不是发放救济金和粮食了吗?”
马胜利苦笑一声:“那么点粮食,那么点钱,够干什么呀。”
杨洛没有在说什么:“带我去看看。”然后看了一眼陈二利他们,“小刘,看好这些垃圾,谁要是有胆量走,不要拦着,记住他们的模样就行了。”
小刘搓了搓手,他是兴奋又紧张。这个陈二利可不是好招惹的主,不过有杨洛这个强势的书记给他撑腰,倒是没有感到害怕。
“放心吧书记!”
杨洛几个人出来的时候,雨有些渐大,天空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马胜利拿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时间不长来到一间土坯房前。
马胜利喊道:“老彭,杨书记、钟书记还有乔主任来了。”
在屋里走出一群人,有党支部书记彭福仲、村委会主任李开富、治保主任宋廉、民兵连长朱有德、妇女主任梁晓兰、团支部书记张广才和村会计葛亚梅几名村干部,还有几名村民。
彭福仲年纪有五十来岁,样子要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身体也不太好。所以杨洛来上任的那天他没有去,而是马胜利去的。
彭福仲看着钟志新和乔永辉落后半步站在一名年轻人身边,知道那应该就是新来的杨书记。
“杨书记,进去坐吧。外面下雨,天又这么冷,不要淋病了。”
杨洛看了一眼这个土胚房,迈步进了屋子。屋子的空间不大,也就三十多平米,墙壁是用稻草和黄土泥抹的,一条条手指粗干裂的缝隙纵横交错。墙角摆着几把生锈的铁农具,墙的另一角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柜,柜子上放着被褥。而生火的灶台也在这不大的房内,可以说,这就是家徒四壁的典型。
在靠近窗边的一个小床上,一名脸色苍白的农妇躺在上面,两眼无神的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她的身边趴着两个小女孩,一个有七八岁,另一个也就四五岁的样子。俩个小丫头正瞪着大眼睛,看着屋内的一群人。
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紧张的看着他母亲。
马胜利殷勤的搬了张凳子放在杨洛身后:“书记,您坐。”然后看着躺在床上的农妇说道:“董大嫂,这位是我们镇的党委杨书记,他来看你了。”
董大嫂微微歪过头看了一眼杨洛,虚弱的说道:“哦,杨书记你坐吧,家里也没什么招待的。”说着,董大嫂看向挂在墙上的遗像,眼泪在眼角流了下来。
两个丫头见到妈妈哭了,也跟着嚎啕大哭。那个男孩咬着牙,紧紧抓着自己母亲的手。
杨洛叹了口气,抱起最小的丫头,擦了一下她脸上的眼泪,轻声说道:“乖,别哭了,你读几年级啊。”
小丫头到不怕生,哽咽着说道:“我还没读书,因为家里没有钱,姐姐和哥哥也都不读书了,他们在家里帮妈妈干田活。”
杨洛揉了揉小丫头的头,然后放到床上,对着董大嫂说道:“大嫂,日子再难,咱也不能寻死啊……你想过没有,你死了倒是省心,可孩子怎么办?你忍心让他们成为孤儿?到处受人白眼,受人欺负?就是到了下面,你怎么向董大哥交代?世间没有过不去的坎,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董大嫂擦了一下眼泪:“这个地方不会有好日的,我已经绝望了。”
杨洛轻声说道:“现在我不想说太多,因为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等着吧,用不了三年,这里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你还活着,一定会看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