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接生婆的话,秦瞻很尴尬,这事情说给他听总觉得怪异。“嗯。”他应了一声,“我在外面等着,饭盒我放门口了,等婶子事情做好了叫我。”
“哎。”接生婆应的爽快。
秦瞻背对着病房放下饭盒,然后走到一边靠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接生婆才走到门口,她拎起地上的两个饭盒,又对秦瞻道:“爱华媳妇奶水足,孩子奶喝的久了些,这光景还能有奶水,季寡妇这是把家里的好东西都紧着她了。哎,可惜她是个命苦的,爱华就这样没了,也不知道他们娘俩以后能靠谁。”
秦瞻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爱华的身后还有我们这些战友,我们给他的家属靠。”
接生婆笑了笑,瘦的只剩一层皮的脸笑起来很无奈:“同志啊,这话可不是我说的难听,现在家家户户吃不饱饭,谁愿意多养一个人啊?你们男同志愿意,家里的婆娘能愿意?你愿意,你们别的同志能愿意?”
这问题秦瞻确实不好替别人说,他还没有成家,不知道有家室的人是个什么想法,而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他本身也不是个能唠嗑的人,更何况对一个陌生人。刚才能说那些话,也是间接给季家底气,季爱华虽然去了,但是他还有战友在,他的寡母、妻子和孩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接生婆见秦瞻没说话了,她也不介意,她把一个饭盒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等季寡妇醒来了给她吃,另一个饭盒她打开,看见里面雪白的面条上,还有不少细小的、煎的金灿灿的肉丝,她又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然后她盖上饭盒对秦瞻道:“同志,我想回家去吃晚饭,这里的事情也和季家的人说一声,好让他们家来个人。”
秦瞻点点头:“今天真是辛苦您了,接下来我会在这里守着。”有不方便的地方,他可以请护士看一下。
“不辛苦不辛苦……”接生婆犹豫了一下又道,“同志,那这……这面条我可以带回家吗?回头我会把饭盒洗干净,给季家的人给带回来的。”说完这个,她黝黑的老脸有些红了,她也很不好意思说这些话的。但实在是面条和肉丝太香了,她也想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们吃。
秦瞻的家境极好,虽然对底层老百姓的民生问题不是很了解,但他的接受能力极好。他很淡然的回答:“这面条是给您吃的,您做主就好。”
听到他这样说,接生婆松了一口气:“那同志,我先走了。”
秦瞻面上点点头,但心里有点慌:“接下来孩子如果哭了我该怎么办?”现在是晚饭时间,接下来天黑了,也不知道季家人什么时候可以到,秦瞻有些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堂堂秦营长,在军校也是以最出色的成绩毕业的,生平第一次,有点担心接下来孩子的事情他应付不来。
接生婆笑道:“同志不用担心,孩子已经吃饱了,两三个小时里一般不会哭。除非他尿了,两三个小时后如果哭了,要么饿了,要么也是尿了。”
秦瞻知道了:“谢谢婶子。”到时候如果遇上以上的问题,他可以请值班的护士帮个忙。不过,“麻烦婶子叫季家那边的人尽快过来,我一个男同志束手束脚的不太方便。”
接生婆:“哎,我晓得。”
接生婆拎着面条离开的时候,心里非常的高兴。这满满的一饭盒面条,等她走到家里,已经胀了,看上去更多了,到时候加点泡开的野菜干放在热水里再煮一煮,每人能吃上小半碗,也算有油水了。
怀着这样高兴的心情,接生婆回到了大队里。
家寡妇等人去公社卫生医院的时候,造成的动静不小。
秦瞻来的时候,季家只有临近生产的原主在家,而季寡妇等人都在上工。因为秦瞻是男同志,又是客人,再加上秦瞻问起了季寡妇,原主自然去叫了上工的婆婆。
秦瞻也是看原主肚子大,深怕季爱华的事情刺激到她,才决定只季寡妇说的,只是还是被原主偷听到了。
当时,原主受了刺激肚子痛,季寡妇赶忙去叫了接生婆,接生婆经验足,看原主的情况,建议马上送公社卫生医院,季寡妇当下就去找大队长租牛车,但很不凑巧,前段时间老黄牛死了,新的牛还没有到。
于是他们用了季家的板车,秦瞻来拉,就去了公社卫生医院。
也因此,原主早产去公社卫生医院的事情,大队里不一会儿就都知道了。
这个时候的村子不大,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传的很快,再加之大家都在一块儿上工,传的就更快了。
接生婆回到村里,先去了季家。
季家两房人此刻已经做好了晚饭,但还没吃,都在院子里等着消息。在季家,季寡妇是绝对的一家之主,加上她的性格泼辣,一家之主的权威谁也不敢去冒犯,在她还没回来的情况下,大家都不敢先吃饭。
相比于26岁,今年才得一子的季爱华来说,季老二和季老三家里人口热闹了些。
季老二今年24岁,有两子一女,长子季春,今年八岁、二子季夏,今年三岁,还有一女季阳光今年五岁。
季老三今年21岁,有两女一子,长女季月亮今年4岁,长子季秋今年也四岁,两个孩子比二房的季夏晚几个月,是龙凤胎。还有一个二女季星星今年一岁。
接生婆到的时候,看见季家两房人都在院子里,也不含糊,直接道:“爱华媳妇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她生孩子的时候人已经晕倒了,使不上力气,医生给剖肚子生的,现在还没醒来。你们娘被吓晕了,也没醒来,现在医院里是爱华的战友看着,你们得马上派个人过去照顾。”至于季爱华牺牲的事情,她没有多嘴,等季寡妇醒了自己和他们说吧。
听到这话,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季老二道:“谢谢婶子,我们马上就去。”
季老二媳妇道:“你和我一起去,老三家星星还小,离不开娘,他们两口子留下来看孩子。”
季老三媳妇也赶忙道:“对对对,二嫂说的对。星星离开我不行,她还在喝奶,万一看不到我会哭的。”大晚上的,让她走上一个多小时去公社卫生医院照顾人大嫂,她才不去。
季老二见自家媳妇这样说了,也就没说什么了。“那我们巴拉几口饭,马上去。”本来他去是因为不放心老娘和大嫂,而叫自家媳妇和弟妹一起去,是想着有两人在,可以好好的照顾她们。
季老二媳妇又道:“你们先去吃,我去打几个蛋花汤给大嫂送去,再去收拾大嫂和侄子的衣服。”她怀孕的时候,大嫂还没生,大哥寄来的一些营养品大嫂都偷偷给她了,大嫂现在头一胎,她得花些心思。
可惜现在这光景,家里没什么好的,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几个鸡蛋了。不过这天气热,鸡蛋存下来的也少,加上家里几个孩子还小,一半的鸡蛋都被婆婆拿来给孩子补身体了,一半的鸡蛋婆婆给大嫂补身体了。
“嗯。”季老二想想媳妇说的也有道理。
别看在这会儿季老二还会想,如果季寡妇和季爱华在,他就不是个会想事情的人,只管听话额。
在季家,如果说季寡妇是绝对的一家之主,那么季老二如同他的称呼一样,也是家里威严第二的存在。
同时,季老二还是全家最孝顺的儿子,在他的心里,娘的话百分百要听,娘说的什么就是对的,就是错了那也是对的。
放在现代,他就是个妈宝男。
不过在这个年代,他不仅是个妈宝男,还是个哥宝男。除了他娘季寡妇之外,他第二听的话就是他大哥季爱华的话,因为他是从小跟在大哥屁股后长大的。
不仅是季老二,在季爱华还没去当兵的时候,家里的弟弟都听他的,季老二也曾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子。后来大哥去当兵了,他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也在这些年快速的长大了,成熟了。
季家其他人去吃饭了,季老二媳妇麻利的打了几个鸡蛋汤,等鸡蛋汤熟了,放进暖水瓶里,又去大嫂的房间拿了婴儿需要的东西,好在这些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很多是他们前头的孩子用剩下的,而房间里也就这些东西她马上就找到了。
不过出来的时候,她给房间上了锁。钥匙也带走了,准备到了公社卫生医院交给大嫂。大晚上的,房间门不上锁,如果有个小偷小摸的出现,就遭殃了。
公社卫生医院
秦瞻眼看着外面的天已经彻底的黑了,除了病房里的灯亮了起来,走廊上也是一片漆黑了。不过他依旧坐在走廊上,凳子还是护士借给他拿来的。
只是这会儿,随着天黑,他心里的那根弦也提了起来,接生婆说的三个小时已经过了,他知道从生产大队来回需要些时间,可是他怕孩子随时都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