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伴随这种古怪陌生感一同而来的,还有心底逐渐涌出的恐惧。
可令胖子疑惑的是,他完全找不到这种恐惧的由来,他的视线越过中年女人,还有年轻侍女,死死盯着那扇朱红色的门。
右手毫无意识的用力,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拿在手里的肉夹馍受到挤压,浓稠的汤汁流到了他的手上,黏糊糊的。
就在他貌似想到了什么时,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胖子如梦方醒。
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戏服,他大口喘着粗气,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正在这时——
“吱嘎——”
门微微晃动了一下,先是一道不起眼的缝隙,随后突然打开。
在看清门内的景象后,胖子紧绷的表情直接凝固,片刻后,脑袋里嗡的一声。
院子中,一道瘦小的身影蜷缩着,趴在台阶下面的空地上,背部破旧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染红。
脸朝下,一动不动。
“府里有规矩。”中年女人扯着嗓子,阴阳怪气说:“谁敢在府里偷东西,被抓到就是这么个下场。”她盯着面前几人,冷笑道:“谁都不例外。”
江城立刻就去拉胖子,但被胖子挣开了,他踉踉跄跄的跑过去,一下就跪倒在了小乞丐身边,颤抖着手,扶起小乞丐的头。
轻轻摸着小乞丐的脸,像是要为她擦掉满脸的血污,但血污越擦越多,最后满手都是血。
他还在擦,像是着了魔。
“醒醒。”胖子嘴唇都在跟着抖,“我......我给你带了肉夹馍,特意给你留的,可好吃了。”他将肉已经撒了一大半的馍塞进小乞丐的手中,但她的手指完全没有力量,肉夹馍“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立刻捡起来,强硬的塞进了她怀里,“别......别这样。”胖子用哀求的语气说:“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求求你,求你......”
“胖兄弟。”陈强走过来,想扶他起来,结果被胖子一把甩开了,陈强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胖子。”江城说。
在听到医生声音的瞬间,胖子立刻抬起头,眼中重新有了光,“医生。”胖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道:“医生,你是医生,你可以救她,你能救她对不对?医生,你快救救她!救她!”
在看到小乞丐的时候,江城就知道她没救了,她的身体已经冷了下来,显然不是刚死的。
她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
刚才的那阵殴打声,应该只是演给他们的一场戏。
“胖子......”对着胖子那双红肿的眼睛,江城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已经死了。”夏萌干脆说。
“你撒谎!”胖子激动说:“她还没死,她还活着,有医生在这里,她不会死的,她不会的......”
“她还是个孩子,她还年轻,她还没吃到肉夹馍,我给她准备了肉夹馍......”说到这里的时候,胖子突然哽咽起来,他紧紧抱着小乞丐的尸体,粘稠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滴在小乞丐的脸上,还有地上,听着胖子嚎嚎大哭,夏萌也闭上了嘴。
“府里从不姑息养奸,更不会放过吃里扒外的东西。”台阶上,一个目泛凶光的大汉矗立着,他手里拄着一根粗木棍,端倪着江城他们几个,冷笑道:“谁敢在黄府里放肆,这个狗东西就是他的下场。”
跟进来的中年女人也走上前,帮腔道:“周管家说了,一会就拖她出去喂狗,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们黄府的......”
“我看你们敢!”胖子腾得一下就站了起来,在看到台阶上汉子手中的木棍后,眼睛顿时就红了。
“拦住他!”
陈强距离他最近,上去就抱住了胖子的身体,江城是第二个,他用力去按胖子的肩膀,但此刻,两个人都摁不住他。
发起火来的胖子像是一台人形坦克,陈强完全被他拖着走。
台阶上的汉子露出一抹计谋得逞后的笑,都不用他招呼,门外,还有台阶上,又跑出来6,7个人。
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的是,都满目凶光,手中都拎着短棍,或是倒提着前端磨得发亮的刺枪,清一色的练家子,
夏萌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激将法,是周管家给他们下的圈套。
想必他们也弄清楚了小乞丐的身份,之所以这么对待她,目的就是为了逼自己这些人先动手。
如果再拖下去,那么自己这些人就会搜集齐线索,然后结束这场任务。
但受规则所限,周管家一行人又无法主动攻击,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个下三滥的手段。
当着他们的面,活活打死小乞丐。
逼他们先动手。
想到这里,夏萌不再犹豫,她举起手,一掌就劈在了胖子颈部,想要打昏他。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胖子浑身的肌肉隆起,壮的像头斗牛场上的疯牛,她一连两下,感觉像是劈在了树上。
最后还是江城抬起手臂,一肘砸在了胖子颈部,他才踉踉跄跄的倒下去,即便这样,那双血红的眼睛还在死死瞪着台阶上的汉子。
直到最后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床上,他瞪着空洞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江城坐在他床边,陈强坐在稍远些的桌子旁。
房间内寂静的有些可怕。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去,估计快黑了。
“她呢?”胖子声音沙哑。
“我们最后把她的尸体带走了。”江城平静说:“趁着下午没人的时候埋在了湖边,”他顿了顿,看着胖子说:“你放心吧。”
闻言胖子的眼睛一点点转动,但脸和脖子却没有,视线最后集中到江城的脸上,片刻后——
“医生。”顿了顿,他开口说:“你没说实话。”
江城抬起视线,没说话。
“你们这样的人是不会冒着风险去抢一具尸体的。”胖子轻声说:“因为没意义。”
“如果她还活着,你们会救她,因为还能从她身上挖出线索。”胖子移开视线,“可她死了啊,她没有价值了,现在的她只是个会给你们带来危险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