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曲南休却睡不了了,他忽然接到罗锦年电话,听她语无伦次地说什么“差点儿把她妈捆椅子上了”,因为她妈闹自杀!
电话里还传来罗太太绝望的啜泣。
曲南休二话不说,穿了衣服就往外跑,眼前晃的全都是想象中棱割腕自杀时的画面,那事对他刺激太大。
绝不能让悲剧再度重演!
猛地推开罗锦年家没上锁的门,看见罗妈妈披头散发在沙发里睡着了,地上散落着一团晾衣绳。
小锦在一旁泪流满面:“对不起曲南休,刚才我特别害怕,我身边也没有特别近的亲人,爸爸一时半会儿又联系不上,想来想去只好给你打电话了......”
曲南休心一软:“别怕,有我呢!”
他小的时候,也尝过这种无助又恐惧好似天塌了的滋味,所以特别能理解她,但他真想不出,看起来生活条件那么优越的罗妈妈,为什么要自杀呢?
外面还有那么多吃不饱、穿不暖、不知道第二天要睡在哪儿的人,不是都活得好好的么?
“我妈刚才闹自杀,吓得我把绳子都拿出来了,想把她绑住,但是我劲儿不够大。好在她折腾累了,自己睡着了。”
“怎么回事?”
“我爸爸一心忙工作,连家都很少回,有时候就住在办公室。我妈一直对我爸、对婚姻感到绝望。今天晚上是家长会,老师说要讲关于高考的很重要的内容,让父母双方都去。我爸昨天说会去的,结果到家长会开完都没露面,而且还联系不上人。别的同学家别管是不是原配吧,反正都去了两个家长。回来之后我妈就崩溃了,发了一通脾气,然后要死要活的,吓得我刚才把所有尖的东西都藏起来了,她还嚷嚷着要跳楼。我知道,她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件事只是个导火索而已。”
曲南休想起罗教授挤出时间带自己和摇摇去骑马,却常常不回家,莫名有了几分歉疚,好像是他不让罗人雁回家似的。
教授也的确是个工作狂,忙起来不要命的。
“你今天晚上能不走么?”
“能。等伯母醒了,我好好劝劝她。”
“你能劝得了她么?我劝了我妈几年了,都没什么效果。”
“试试吧,也许外人的话反而更容易接受一点。”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但罗妈妈还是醒过来了。
罗锦年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害怕妈妈看到曲南休,会再次大发雷霆,怪自己大晚上的叫男性来家里。而且让他看到她这副落魄的样子,有损教授夫人的形象。
她知道妈妈可是极其爱惜面子的,平时就算下楼倒个垃圾,都要穿戴整齐化上淡妆的。
可是出乎意料,罗太太这次很平静,眼神平静得甚至近乎呆滞。
不知是人到绝望深处,就不在乎太多外界的东西了;还是平静的背后,酝酿着更大的暴风雨?
曲南休愣了一瞬,跟罗妈妈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罗锦年说了句:“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讲讲最近看的一本书吧。”
他在此情此景之下,居然说出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来,罗锦年听得瞠目结舌。不过,以曲南休的情商,也许有特别的用意吧?
“小锦,你知道一维空间、二维空间和三维空间吗?”
“啊?”罗锦年顶着一头雾水回答,“知道啊,咱们就生活在三维空间里。”
“嗯,一维是一条线,再怎么画,它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二维是一个面,上面就可以画一幅很美的画;但是再美的画也比不上立体的景色,也就是三维。以此类推,四维空间比三维美好得多,n+1维比n维更美好,每多一维,就会得到更多美的享受。”
罗锦年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妈妈,很安静,似乎也在听。
曲南休继续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话题:“生活在不同维度的生命,状态是不一样的。到了第四维,我们目前三维空间里所有的生与死、开始和结束,就全部被超越了,也就是佛家所说的永生。所以,每纵向提升一个维度,就能看到无穷多倍的美。”
曲南休特意停下观察罗妈妈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这就是好事。
“佛教中讲究的修行,既不是修前世,也不是修未来,修的正是当下。如果一个人能把生命中所有的当下,都用来转念、提升,那么他将能看得更高高远更美。”
“曲南休,你信佛?”
“不是,以前我奶奶信,她给我唠叨过一些。但是最近我发现,一位识字不多的老人的智慧,竟然跟现在科学的高精尖理论高度契合。也许人生最大的道理,其实都是最简单的吧。”
一直在旁边神情恍惚、似在聆听的罗妈妈,忽然悠悠地发话了:“小曲说的,我都懂了。也许是我的视野太狭隘了。”
“妈妈你说什么?”
罗锦年显然没听出个所以然。
“我说,过去这几年,我把全部心思,都在如何让你爸回家上,为这件事情气得差点得心脏病。我这样做,一是不值得,二是不应该,三来,也没有用。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去提高自己的修养,也就提升了意识能量的自由度,就不再容易被琐事所累。”
曲南休惊得一哆嗦,这话说得相当专业啊,看来罗妈妈也非等闲之辈!
“妈,”罗锦年说,“好久没听你说过这样的话了,我差点忘了,你以前是研究量子力学的。”
曲南休一听差点儿摔个跟头:“敢情我在伯母面前班门弄斧了啊,以后再不敢了!”
罗妈妈的脸色好看些了,也没了之前跟他说话时的势力和架子:“小曲,谢谢你用这种特别的方式开导我,我是一门心思钻到死胡同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