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克大街起伏不定的灯光荡漾在涌动的碧蓝色海水中,肉桂和烤肉的熏香扑面而来,酒馆里的啤酒与姑娘们摇摆的裙摆引得那些刚刚挣得短暂上岸休假的帝国水兵们欢声雷动。
街头有很多售卖当地特色美食的商贩,可其实那只是来自殖民者们众多故乡的饮食文化大杂烩,食材以依赖于就地取材。
说到真正的喀戎Ⅲ号特色美食,那大概就是一种由祖卡尔巨型鳗鱼(Zukar giant eel)制作的浓汤,只是切成小块炖煮再加上切好的欧芹碎、香料和斯考勒奶调味,撒入面粉增稠,就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
“你也该尝一尝,吉米。”此刻,奥古斯都就正在奥林匹克大街的街头品尝这道当地美食。
在当地殖民者中,那些来自于帝国世界赫尔墨斯的机敏人们很快就在这些水兵们的身上嗅到了商机,意识到他们鼓囊囊的口袋里正塞满了因长期舰队生活而无处花销的信用币。很快,来自于其他世界的居民就有样学样。
一时之间,殖民地的人们也不再害怕战争来临了,因为这些帝国士兵就是他们的底气。
“......再来一杯。”装鳗鱼浓汤的是可降解纸杯,以雷诺的胃口几口就喝完了还没品出什么味儿来。但说到底,这鳗鱼汤就胜在价格便宜,一个帝国信用币就能买上八杯。
那些远离核心世界的边缘殖民地之中,信用币依旧是最重要的流通货币,在任何一个帝国殖民地都不会例外。
在喀戎Ⅲ号殖民地,信用币可谓价比黄金,因为当地居民仍然必须依赖每隔一段时间往返于本土与西格玛星区之间的商船提供必需的生活物资。要说真正意义上的自给自足,这座新殖民地现在还差得很远,但即使彻底与帝国政府和其他世界失去联系,其上的人们也已不必担心会饿死。
“怎么样?”奥古斯都又啃了一口手中的斯考勒肉三明治,脸上的表情非常的满意。
踩在砖石铺就的坚实地面上让奥古斯都感到很安心,见到新殖民地繁荣的景象让他的情绪就渐渐地好了起来。
对于奥古斯都来说,没什么比能看到自己的人民安居乐业更让人愉悦的事情了。这位君主已经统治了泰伦帝国七年,但他真正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人民的称颂。
在开拓新殖民地的最初阶段,这些食物可都是殖民者重要的蛋白质来源。喀戎Ⅲ号殖民地的发展速度快在一定程度上就得益于物产丰富的优势,有稳定的鲜肉供应这一点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胜过了这些殖民者来到这里以前的生存条件。
愿意到西格玛星区这片遥远而未知世界来为泰伦帝国开疆扩土的大多是那些在故乡难以生存的人,例如人口密度最高的塔桑尼斯和克哈。而对于这些人,能够加入殖民舰队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新的世界就意味着重新开始,意味着更多的机遇。
若不是生活所迫,殖民者们也不会舍弃原来熟悉的家园。但幸运的是,喀戎Ⅲ号是个好得多的地方,好到他们宁可在这里死去都不愿意重回故土。
而在喀戎Ⅲ号,至少生存绝不是任何问题,一个勤劳肯干的大家庭甚至能够依靠自动化农耕设备开拓几百英亩的土地。
“卖相不怎么样,吃起来还不错。”雷诺老老实实地评价说。祖卡尔巨型鳗鱼的外型很是吓人,但对于连异龙鸡翅都敢尝试的泰伦人来说似乎并不是难事。
“这真是个好地方。”奥古斯都感叹说。他去过许多的星球,想来可能已经有几百个了,其中世外桃源一般的星球还是很少见的。
每一颗星球给奥古斯都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喀戎Ⅲ号。
这颗澹蓝色的星球是人类理想中的家园,轴倾角、重力、大气含氧量平均温度和自转周期都与人类那颗古老的母星地球相近,甚至同样有一颗大小适中的卫星以提供稳定的潮汐力。
它太棒了,棒的让人难以置信,让人不禁热泪盈眶。
在群星稀疏的西格玛星区,这是一个好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的地方。
自人类第一次离开地球的摇篮,他们就一直在寻找梦寐以求的新家园。浩瀚的宇宙有无尽的可能,也许在某一个角落真的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星球,但也可能地球与地球生命形势的诞生只是一种不可复制的巧合。
如果说喀戎Ⅲ号这颗星球不一样,那就是这上面已经出现了一种高等智慧种族。这种生物已经称不上“原始”了,甚至趋同演化出了语言和社会形式。或许再过几千年这个种族就会进入文明时代。
在宇宙中,星灵已经见过数百个高等智慧种族,甚至与其中的某一些种族发生过战争。人类遇到星灵与异虫以外的高等智慧种族尚属首次,而他们可不会像星灵那样仁慈。
“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雷诺也承认说。
“看,这就是我们为何而战。”奥古斯都走着走着就在街道上停了下来,不知不觉就习惯性地升华主题。
旁边就是一间卖烤肉的店铺,老板正在为一排排挂着的香肠淋上加了大量香料的肉汁,香肠的用料也是原产自尤摩扬的斯考勒肉。这种奇特的外星生物能够适应科普卢星区中的大部分环境,不仅能产肉产奶,皮革还拥有极高的价值。
奥古斯都前面有一家烹饪店正在宰杀一只巨大的塔桑尼斯火鸡,甚至用上了霰弹枪。在原生地,这种比成年男人还要高的巨怪生性残暴,会成群结队地试图攻击途经荒野的轨道列车。
这种火鸡虽然肉质很柴,但由于生长速度快长肉高而得到了泰伦帝国政府的推广,就连这样偏远的殖民地也有养殖。
另一边是卖熏制喀戎娃鱼的店铺,进口自哈德星的昂贵玻璃橱窗里挂满了这种体长动辄可达十几英尺的水中巨怪。其对面的另一家则是蛋糕店,里面的商品也很有地方特色,使用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本地蔬果。
独特的异星风情自然而成。
“总有人愿意为此而牺牲。”雷诺也说:“现在是我们,以后就轮到我们的子孙后代了。”
“你可不是那种会把麻烦留给新一代的人啊。”奥古斯都笑了笑。
“是啊,我不是那种人。”雷诺说。
这时候,奥古斯都和雷诺就只是在奥林匹克大街上走着,皇家卫队的护卫则在后面远远地跟着。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已经认出了奥古斯都,但更多的人只是忙碌于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这条街上整齐排列的建筑是官方殖民时期的一个独特符号,其中心建筑还是由殖民船舰桥所改建的总督大楼。为整个殖民地供电的则是殖民船的聚变引擎,如果维护得当,它至少还能再使用一百年。
泰伦帝国的许多制度都沿用自旧联邦,殖民地建筑用的也都是模块化的钢铁与合金板材。模块化建造技术在这个时代已经相当成熟,而建筑随时随地都能拔地而起也是泰伦人类这个种族的特色。
街道也并不算宽阔,上面挤满了许许多多的帝国水兵,这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喊声。过一阵子,等陆战队的人下来估计还会跟热闹一些。这些士兵都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但为免得他们闹麻烦,宪兵的身影也随处可见。
毫不夸张地说,士兵们的人数比殖民地的人口还要多得多。
这里很有生活的气息,远离死亡、鲜血与杀戮,对恢复士气很有好处。在这样风景如画的地方,哪怕是再浮躁的心都会渐渐平静下来。
“嗨,天呐,我看到了奥古斯都皇帝。”
“哇哦,你真高。”
“我能摸摸他吗?”
一群小孩子从奥古斯都和雷诺的面前跑了过去,脸上的神情快乐的好像是一群毛茸茸的小鸭子。他们一边跑着一边大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两个大人,直到领头的那个女孩说到:
“你一定是看错了,他住在克哈的皇宫里呢,怎么会到这里来。”
奥古斯都与雷诺都忍俊不禁,心里也感到更轻松了。
人说查尔的孩子在出生以前就要学会握枪,亡者之港的孩子在学会走路以前就能从你的口袋里偷钱,在新殖民地长大的孩子与之比起来就要天真善良得多。
他们只是希望这些孩子能够平安长大,因为殖民地孩子的夭折几率相比之下还是很高的。
殖民者本身就是拓荒的探险者,而其孩子也必须面临这样的风险和挑战。在喀戎Ⅲ号殖民地的建立初期,生孩子对伟大的母亲来说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看着这些孩子渐渐远去,奥古斯都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两个女儿路易斯和夏洛特来,想到孩子们就是未来的希望。
这时,奥古斯都才注意到了位于前方街道中央的凋像,那正是他的青铜凋像。
那是一个比他高大得多的男人,穿着皇帝的红色礼服和厚披风,手里握着象征权利的利剑,脚边则侧卧着一匹金色的巨狼。
凋像的底座铭文上写着开拓者奥古斯都。
在过去的克哈同样有一座类似的凋像,不过那是为他同名的祖父而建立的。
可以看到,路过这座凋像的每个人都会向它致意。
这些皇帝凋像是殖民地人民自愿竖起而绝非帝国政府强加于他们身上的,每当奥古斯都看到这些凋像就会提醒自己,人民既能为他建起凋像,也能推倒它。
“这狼怎么看着这么像阿尔法。”奥古斯都看了看,评价说。
他许是忘了,现在的克哈已经没有狼了。
不知不觉之间,奥古斯都已经在这个星际争霸的世界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别说,还真挺像。”雷诺没有从那只巨狼锐利的双目中看出任何威势来,反而看到了贼眉鼠眼,那拉耸着的尖耳朵反而透着衰和怂。
今天他们很有不少时间在这里多逛一逛,毕竟奥古斯都一直都想亲眼看一看西格玛星区的新殖民地如今是什么模样。
在出发前往奥塔里安裂隙中的乌尔纳神庙以前,奥古斯都麾下的这支庞大舰队还将在这里短暂停留几天,以做休整和补给。这几天也有不少喀戎本地焊工和汽修工人被召集起来,前往轨道之上的舰队中修理因阿崔艾斯战役而受损的战舰。
趁此时间,舰队军需官也要抓紧时间从喀戎Ⅲ号殖民地购入足够多的补给,保证多种物资、饮食和衣物的供应。
以戈尔贡战列巡航舰局举例,其八千人的舰员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食物,光是能量棒和蛋白质湖湖可不够满足需求。由于所需物资数目庞大,每一艘战舰上负责这种工作的专业士兵都接近一百人。
能够从新殖民地买得到的大都是应季的蔬菜水果,整箱整箱的西兰花、苹果、土豆,同时还有整扇整扇的斯考勒肉、乳制品以及黄油。同时喀戎Ⅲ号的高能瓦斯资源也相当丰富,足以为舰队提供充足的油料。
殖民地众多的另一个优势就是能够为远洋舰队提供港口和补给,这样不论是航行到哪里,帝国舰队都能够获得足够的补给和支持。毕竟,一支远离人类世界的人类舰队实在难以独自生存。
至于在此次战役受伤的帝国士兵却没有被送到地面上来,那是因为舰队有足够多的医疗舰,其上的医疗科技也极为先进,专为战争服务。
再说这个才建立两三年的殖民地根本维持不了多么庞大健全的医疗系统,依旧还很脆弱。
“人们会记住这一切的。”雷诺指着奥古斯都凋像说:“哪怕凋像腐朽了,哪怕记忆模湖了,哪怕我们所有人都不在了。”
“瞧你说的。”奥古斯都半开玩笑地说:“我们还得再活一万年。”
此时此刻,奥林匹克大街上的灯光又亮了几分,天空好似有流星落下。站在喀戎Ⅲ号看向天空,就连星座的位置也与地球上截然不同。
这就是新的家园。
将来,这些殖民者们将会向他们的孩子讲述自己为何会来到这片新世界,讲述奥古斯都大帝和泰伦帝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