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
书房躺椅上,谢孝方正在小憩,喊他的官员声音很小。
“嗯”
谢孝方应了一声,然后睁开了眼睛。
只见他形容憔悴,整个人满是疲态,想来这段时间他累得不轻。
躺椅旁的小方桌上,奏报堆了很高, 显然谢孝方还没看完。
“何事”谢孝方声音嘶哑。
“阁老,几位大人都到了,您看”
沉默几息后,谢孝方说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是”
待这官员离开,谢孝方缓缓从躺椅上坐起,紧接着揉了揉额头。
短暂歇了几秒,他便从躺椅上起了身, 理了理衣袖就往房间外走去。
来到前面的议事厅外,谢孝方就听到里面正聊着,主要内容是讨论朝廷最新政策。
当看到谢孝方出现在门口,房间里的四人都停了下来,然后一个个起身迎了出来。
“拜见阁老”
谢孝方露出一缕笑容,示意几人不必拘礼,同时走进了议事厅内。
来到主位落座后,谢孝方指了指椅子,示意厅内几人都坐下。
其中一人面带担忧道:“阁老,您可得注意身子,皇上还要靠您抚育天下,您可不能先累倒了”
“是啊阁老,您可得多加注意”
听到学生们关心的话,谢孝方无奈一笑。
他倒是想歇,可不把手里的差事办完,他又怎么能歇得安生。
皇帝食言而肥,他这个做臣下的,除了听命而行还能做什么
示意众人停下, 谢孝方平静问道:“我召你们到江西郡, 可知是为何事”
几人面面相觑后,便听一人说道:“莫非是为了清查田亩一事”
一听这话,其他人都望向了谢孝方,想从他这里得到确认。
清查田亩这差事,最开始官员们避之不及,害怕因此得罪人,从而导致自身官运夭亡。
可到了现在,赵延洵皇位稳如泰山,挡路的人全都被杀了个干净,清查田亩已经没啥阻力。
换句话说,现在能担上这差事,反而是向皇帝靠拢,且能给自己刷履历的大好机会。
所以厅内这几人,此刻都略微有些激动,同时还伴随一些惊慌。
激动好理解,之所以他们感到惊慌,是因为这差事有难度,办砸了也是极大的麻烦。
“南方五郡田亩清查, 皇上全都交给了老夫”
这时有人立刻送上马屁:“可见阁老办事妥帖, 深得皇上信任”
谢孝方笑了笑, 随即说道:“这差事可好办,我如今也老了,精力总归是有限,所以把你们寻了过来”
“老夫门生虽多,但你们几个办事牢靠,我是信得过的”
身为内阁大臣,门生故吏遍天下,那可真不是说着玩的。
除江西郡,南方其余四个郡里,他各挑了信得过的人。
“清查田亩的诏命,已经分发到各郡去,自有各地巡抚藩司臬司推行”
谢孝方说话,众人都认真听着。
“只是推行进展如何,实际内情如何总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我得派人替我盯着”
听完这番话,在场世人都有些失望。
谢孝方只是让他们监督,而非让他们主持清查田亩,这其中落差感可有些大。
但仔细一想,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清查田亩可是大事,非得各地长官主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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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之中,最大也只是布政使参政,还不够资格挑这些胆子。
端起茶杯,谢孝方缓缓说道:“本官打算向皇上举荐,让你们担任专职巡察御史,你们意下如何”
虽然不能主持田亩清查,但如果能参与这大事,当然也是大好事。
沉默几息后,其中一人说道:“愿听先生安排”
其他几人也都陆续表态,表示愿意听从谢孝方安排。
接下来,谢孝方开始给这几人安排任务,尤其对实地走访严加要求。
官员们中饱私囊,士绅们欺上瞒下,这些都要用心才能发现。
事实上,谢孝方任用学生,除了看觉得他们信得过,其实也存了提携后辈的意思。
朝廷上自己人太少,哪怕往后致仕,谢孝方也觉得不安稳。
众人待在房间,一直商量了半个多时辰。
除了前期是谢孝方在说,后面多是几位年轻官员在讲。
众人集思广益,再加上师生之间没那么拘谨,反倒涌出了不少好点子。
以至于最后,谢孝方听得心情舒畅,只觉得差事简单了不少。
就在厅内众人谈得性起时,胡礼贞却找了过来。
“阁老,卑职有事禀告”
江西郡的田亩清查,胡礼贞便是钦命的巡察御史,厅内被召来的四人,谢孝方想委任他们相同职务。
“何事”
“林全践踏律法,胡乱判案,草菅人命”
在林全那边碰了一鼻子灰,胡礼贞便找到了谢孝方处,希望这位内阁大臣能出手干涉。
一听这户,谢孝方连忙说道:“此事等会儿再说,老夫还要些事忘交代”
胡礼贞却道:“阁老,人命关天,如何能等”
谢孝方很是无奈,他知道胡礼贞的性格,今日这事儿他是避不开了。
目光扫向几位学生,谢孝方沉声道:“你们先下去休息,好好想想还有无遗漏之处,下午我们再聊”
察觉到待在这里不方便,几名官员立刻起身告辞,议事厅内就剩谢胡二人。
端起茶杯,谢孝方平静道:“你说的事,我有所耳闻”
“但如今各有分工,皇上让林全负责办案,全权处置我们又如何能擅加干涉”
“那些士绅,谋划叛乱,害死不少百姓,是该有人狠狠收拾他们”
听到谢孝方这些话,胡礼贞心情更差了。
“阁老,林全那不是判案,是践踏律法草菅人命,你我身为朝廷命官,如何能坐视不管”
放下茶杯,谢孝方看向胡礼贞道:“管那林全有圣旨,你说怎么管”
胡礼贞说道:“阁老可向皇上陈奏,指出林全恶行,皇上定有明断”
听了这些话,谢孝方一时怔住。
看向胡礼贞,谢孝方真的想不明白,这厮到底聪明还是傻。
当今皇上聪明绝顶,林全什么样人他不知道派他过来办差本就是要矫枉过正,要狠狠震慑其他各郡士绅。
再反过来说,在赵延洵这样刻薄寡恩,冷酷残忍的皇帝手下,林全难道还敢给自己找事还不是唯上命是从。
谢孝方叹了口气,这些道理他知道,他相信胡礼贞也能明白,只不过胡礼贞不愿听之任之而已。
“胡御史,皇上让你到江西郡来,是让你巡查各地田亩申报,你不该管得太宽这样不好”谢孝方平静道。
见谢孝方依然平静,胡礼贞知道自己白来了。
紧接着谢孝方又说道:“一切,皇上自有明断”
最后一句,谢孝方觉得自己仁至义尽,提醒得已经够明显了。
“阁老,你不愿主持公道,卑职自己也可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