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伦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惊讶无比。
刚才出言询问那人,乃是一名副千户。
听得罗伦这话,此人便看向张光仕道:“张大人这是真的”
张光仕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他们都是雍王府的人,是来跟都司谈判的”
立时有人问道:“谈判谈判什么”
谈判这事儿很新鲜,所有人都想弄清楚,雍王府派人来谈什么。
稍微级别高一些的军官,都知道都司在和禁军合谋,要一同出兵南下攻打陇右。
听闻陇右那边,有吃不完的粮食,所以士兵们都对南下满是憧憬。
可惜中间隔着尸群,小规模队伍通过还还说,大军行进危险系数则暴增,陷入尸群可谓九死一生。
都司和禁军之所以没谈妥,是因为北地都司内部都还没达成一致,关于如何出兵各卫所在扯皮。
“雍王殿下仁德,得知北地军民缺衣少食,特命本官来与你们谈判,帮你们存活下去”
没得罗伦说完,立马又有人问道:“存活下去你们能怎么帮”
罗伦笑着说道:“殿下仁德,已经发现在大河东岸,给你们准备好了粮食”
“想必你们派出的探马,已经发现了这些粮食”
青岗守军的探马确实发现了这些粮食,码头上那么大的动静,他们想错过都不可能。
下面又有人问道:“你是说,这些粮食是给我们的”
“正是”
“雍王有这么好心”
罗伦抱拳道:“殿下仁德,不忍见北地军民挨饿受冻”
“总不能白白给我们粮食”
罗伦反问道:“什么叫白白给你们粮食,都是朝廷的兵马,又何有你我之分”
罗伦此刻强调都是朝廷的兵马,是为了营造共同身份,日后收服这些兵马对方才有身份认同。
众人谈论之时,驻守此地的指挥使安德义,得到消息后已经赶了过来。
这位卫使赶到后,立马扯着嗓子喊道:“聚在一起干嘛还不赶紧各归其位”
在这末世的情况下,还能镇得住一众部下,安德义自有其治军手段。
众人皆畏惧他,被他呵斥后纷纷散去,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原地,只留下几十号人,仍与罗伦几人处于对峙状态。
刚才问话的那名副千户,来到了安德义身边说明了情况。
走近之后,安德义脸色阴沉问道:“诸位远道而来,我们虽招待不周,却也用不着动刀吧”
罗伦笑了笑,随即对一旁说道:“看来安指挥使是个讲礼的人,张小旗把刀放下”
听到这话,张锴缓缓将佩刀收回,刀下的千户连忙后退了七百步。
“杀了他们”
刚才丢了脸面,不弄死罗伦一帮人,往后他在军中就抬不起头。
可现在安德义在场,士兵们一个都没动。
看着不成器的部下,安德义冷着脸呵斥道:“滚回去”
“大人”
“滚”
“是”
待这千户离开后,安德义的目光扫向罗伦,说道:“你们胆子很大,这里是我们的地方,在这里动刀子你杀了他难道能逃得掉”
罗伦笑了笑,说道:“你杀了我们,你也别想活着”
“我王府大军,已经驻扎在平山府城,我们若死他们会判定你们无和谈之心,立时会来攻打你们”
“他们两天拿下平山府城,你说说看拿下你们这青岗县,会用多长时间”
这一番话,怼得安德义哑口无言。
“你们可能会以为,此番渡河之军乃我王府精锐,却不知我王府真正的精锐,还在陇右与河西清剿怪物”
一直被罗伦怼,安德义也不是哑巴,立刻反驳道:“你雍王府再强我北地郡却有十万大军,难不成还怕了你们”
罗伦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争辩下去,毕竟这安德义做不得主。
“你若不杀我,就让我们在此歇上一晚,明天送我们去北安府城,有什么事我得跟他谈”
“若你要杀我,现在就动手吧”罗伦目光如炬。
此刻,他是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的。
能做到他这程度,在这世上少之又少,此刻一旁的张光仕很是钦佩。
沉默几息后,安德义笑了出来,随即对左右道:“都把家伙收起来”
安德义排开众人,走到距罗伦五步位置,站定说道:“这位大人,你有胆色我老安佩服你”
罗伦点了点头,说道:“你也不差,即使你隔着五步,我身旁这位侍卫,要杀你也轻而易举”
安德义顿时怔住,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张光仕开口道:“安指挥使,这位罗大人的名号,想必你也是听过的”
“哦”
“两年前被罢免的布政使罗伦,便是你眼前这为了”
“哦”
虽然没见过面,但为官清正的罗伦,在陇右确实很多人都知道。
“却没想到,罗大人罢官之后,又被重新启用,当真可喜可贺”
接下来,他们三人打开了话匣子,一路聊到了安德义的“衙门”。
事实上,罗伦如果咬咬牙,一路疾驰可以在天黑前赶到北安府。
但这样表现得太急切,反倒不利于谈判,所以他才想着在青岗歇一晚。
距天黑还有几个时辰,罗伦让侍卫们好生休息,但张光仕手下那些人却闲不住。
他们都是北地都司的士兵,和青岗县的驻军有共同语言,随便聊几句就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去过陇右,相较于青岗县的守军,自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刻自然要显摆显摆。
“陇右的粮食真的吃不完”
“岂止是吃不完,每家每户都有存粮,顿顿都是白面馒头管够”
“而且王府的官仓里,还屯有数不清的粮食”
“王爷仁德,是真把底下当兵的和百姓当人看,若非我一家人在北安府我都想留在陇右效忠王爷”
“真有那么好”
“不然王爷为何派罗大人来送粮食还不是怕北地军民饿死,王爷痛心啊”
“其他东西是假的,粮食总不能是假的吧”
“嗯嗯确实是”
“可惜,如王爷这般仁德的贵人太少,倒是压榨咱东西们的人多”
“谁说不是呢”
此刻,这些青岗县的士兵们,相信了张光仕手下这些人的话,即便有人怀疑后期也会因粮食而相信。
“要是咱能归入王府治下,好日子才是真的来了”
“这又是为何”
“那当然是”
接下来,关于雍王府治下的生活生产方式,通过这几人的嘴巴展现在众人面前。
可以说,对北地都司的“和平演变”,已经在细微之处逐渐开始。
今天是几十名士兵,这些士兵们又会把今日听到的话外外穿。
在青岗县这封闭环境下,陇右的情况被所有人知道,只是一个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