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元阳城南官道上,一行十几骑正往城池方向行进。
为首之人,正是顾蒙知府罗伦。
当拿到长史司征求意见的公文后,罗伦根本没有多想,就应下了这份差事。
作为曾经的北地布政使,他确实是最合适的“外交官”。
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心里无所畏惧,自然会接下这份差事。
交割完衙门里的事,罗伦就让卫所派兵互送,早上出发此刻就到了元阳。
看着西北方向连绵不断的马车,罗伦知道这是在运军粮,北边的战争无法避免。
但罗伦将尽最大努力,将战争的规模缩小,并使各方化干戈为玉帛。
正如赵延洵所想那般,只要大家能够吃饱,又怎会愿意去跟人拼命。
来到城门处,经过严格检查后,他们一行进到了城里。
来到王府之外,护送罗伦的士兵,被引到了元阳府衙去休息,明天一早他们将返回顾蒙府。
“大人,告辞了”
看着这些人离开,罗伦转身进了王府,他有令牌可以出入王府大门。
但进了大门之后,罗伦却没着急去谨身殿,而是往长史司走了去,按照规矩他得先去此处“报到”。
进入长史司大门,一名小吏迎上前来:“罗大人,你可算来了,成大人一直在等您”
跨进门槛,罗伦说道:“带我去见成大人”
此刻,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长史司内已经很清净。
被引进正堂值房内,就见到成文光正在翻看东西。
“老罗,你可算是来了”
罗伦当即道:“成大人,事不宜迟,咱们去见殿下吧”
成文光答道:“刚刚殿下才派人过来传话,说你赶路辛苦了,让你好好歇上一晚,明天下午觐见”
“下午为何不是一早”罗伦感到疑惑。
成文光双手抱拳向北行礼,说道;“因为明天上午,殿下将在王府校场,接受天帝赐福”
“天帝赐福这可是大好事”罗伦一脸喜色。
三个多月前的承天大典,可让罗伦长了见识,更让他对赵延洵秉承天命深信不疑。
“让你下午觐见,殿下也是想多给你时间,让你做好准备”
说到这里,成文光郑重问道:“老罗,此事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罗伦微微摇头,答道:“我不知道”
此事变数太大,他确实说不清楚。
且不说能否完成任务,他罗伦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成文光叹息道:“或许你该退掉这份差事,殿下是不会怪你的”
罗伦微笑说道:“我知道,不过是想多做点儿事罢了”
毫无疑问,罗伦的人格是伟大的,至少成文光自愧不如。
接下来,与罗伦又谈了些事情,他二人才结束了对话。
“先去休息吧,住处已经给你安排好,还有个老朋友在等你”
“老朋友”
“张光仕,他来到元阳这两天,可折腾了不小的动静”
罗伦随即问道:“殿下是否见了他”
“他没有主动觐见,殿下自然不会见他”
没有主动觐见的意思,就是说张光仕并未转变立场,这让罗伦心情有些凝重。
此去北地,如果张光仕愿意帮忙,成功的概率自然会更大。
“我去见他”
元阳城最不缺的就是房子,张光仕此刻被安置在南城,元阳府专门派了两个人盯着他。
前天被狠揍了一顿,张光仕逃离之后,第二天学堂的人就找上门来。
当然了,这些人不是来揍他,而是要和他当面辩论。
在学堂教授的带领下,通过引经据典的辩论,学子们证明了自己的才学,不是如张光仕所说那般,对圣人之学一窍不通。
非但如此,他们还向张光仕讲述了王府治下之律法,每一条几乎都是在保护百姓,并无张光仕所说的苛政。
一番辩论,逼得张光仕不得不承认错误,并当着众人收回了自己的狂妄之语。
“殿下如天之德,岂是你能随意评判的昨日那番话,若你在其他地方妄言,被人打死也不是没可能”
“一口一个圣人之学,你可知道殿下便是当世圣人”
即便已经过去一天多,学堂教授临走时的话,依然在张光仕脑中回想。
此刻,他正做到院子正房内,面前摆着两个白面馒头,差役们还送了一碟咸菜。
叹了口气,张光仕拿起了馒头,却有想到了北地郡的情况。
陇右百姓都能吃上馒头,甚至每个人都能吃饱,两相对比实在差距巨大。
或许,让归顺到赵延洵这边,确实是唯一的存活之路。
不知他张光仕的存活之路,更是北地军民的存活之路
当张光仕脑子里一团浆糊时,外面的院门却打开了,罗伦走进了院子里。
见张光仕呆坐在房间内,罗伦精致走到了他面前坐下。
当二人目光相对,看着鼻青脸肿的张光仕,罗伦还没来得及问话,就听张光仕开口道:“罗大人,我承认,雍王是仁义之君,可他真当得起在世圣人之称”
没想到张光仕会问出这个问题,略微思索后,罗伦拿起盘子里的馒头,说道:“殿下治政以人,时刻以百姓为重,这些事想来已不必再多说”
“你自己都看在眼里,只是你不相信罢了,明天你会亲眼见证,殿下乃是受命于天,天降圣人”
明天上苍赐福,发生的一切神异情况,即便再顽固的人,也将会被颠覆三观。
何况此刻张光仕已经濒临破防。
“受命于天”这些词都出来了,这可是大大的僭越,但一想到陇右上下对赵延洵的尊崇,张光仕也不觉得惊讶了。
于是他问道:“明天会有何事发生”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吃东西吧”
见罗伦卖关子,张光仕也就不在多问,反正明天就会揭晓。
“要打仗了”
“你如何得知”
“我不是聋子,外面那两个人说话我都听到了”
“没错,是要打仗了,你们三方联合南侵,我方不得不提前应对”
说到这里,罗伦笑着问道:“你可知,我为何会到元阳”
“为何”
“我来,是要阻止大战,让陇右和北地少死一些人,你可愿帮我”
“如何帮你”
本想和盘托出,但想了想罗伦还是忍住了,一切还是等明天上午过后再说。
“你这伤这么回事”
没来由突然被问起这个,张光仕一时间有些尴尬。
“摔摔的”
知道内情,罗伦并不拆穿,笑道:“那你可得小心点儿,别又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