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二十四年六月初五,西城长定门内,六百多号兵卒正在列队。
站在门楼上,许洪表情极为严肃,这让跟在他身后的一干百户极为忐忑。
转过身来,许洪极为不满道:“列队还是太慢了,一会儿王爷要过来看,你们让我如何交代”
许洪身后这些百户,有的是从汪成段宏那边升调过来,有的则是从侍卫司高升过来,组成被赵延洵完全打乱。
侍卫司升过来的百户,听到许洪的话没有多言,但兵马司的人却另有看法。
“千户大人,下面这些军士仅有一半是老卒,其他的是招募入军不到半个月,方才集结之速已经算快了”
许洪霍然转过身,盯着开口说话的百户,他的语气格外道:“得过且过是吧得过且过就回家抱孩子去”
许洪气场全开,直接将面前几位百户镇住。
见众人不再有意见,许洪收起怒容道:“诸位,如今不是太平时节,咱们的时间不多,过不了多久是要出城和怪物作战的”
“再像原先那样练法,出城了就是送死”
发怒之后,许洪又给手下人讲起了道理,毕竟他还得靠这些人替他做事。
“王爷有破除万难之熊心,诸位如今身居百户之职,可见王爷对诸位之信任”
“诸位切莫辜负了王爷”
这就是许洪的水平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消除了几位百户心中的抵触感。
转过身去,许洪看向瓮城下方,沉声道:“继续演练,你们亲自下去带队”
“遵命”
待一众百户离开后,许洪表情才恢复正常。
几位百户到位后,便领着各自手下解散,然后返回各自的驻地,等待着下一次紧急集合。
士兵们各回岗位,有守备城墙的戍卒,有看守城门的卫兵,军中各部各司其职。
偏偏就在这时,一名太监走上了的城墙,悄然来到了许洪身后。
“许千户”
这声音许洪太熟悉了,许洪连忙转过身来,果然身后站着的是霍安。
“见过公公”
虽然已经是千户,但对赵延洵身边这位大总管,被“贬谪”的许洪只能更恭敬。
此刻让许洪感到疑惑的是,霍安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不知公公此来,所为何事”
“许千户,王爷已经到了”
许洪一个激灵,立刻就要到城墙下去迎接,同时暗骂手下人木讷,连一点儿风声都没传过来。
当然这也从侧面说明,赵延洵对下面军队的掌控,比他这位正职千户都要强。
这让许洪也更加深刻认识到,他的权力来自于王府,要想把控权力就必须忠于赵延洵。
见许洪要下去迎接,霍安拦住他道:“许千户,直接操练兵马吧,王爷正好观看”
微微一愣,许洪连忙点头应是,同时也明白了赵延洵目的,这就是一次突击检查。
“来人,击鼓”许洪冲不远处的士兵喊道。
他的命令可立刻得到了执行,此刻还在归岗路上的兵卒们,在听到集合号鼓后微微愣神。
这未免也太着急了,自己还没返回岗位呢这是多数人的想法。
“快快瓮城列队”有百户高声喊道。
这突然来的击鼓声,让分散于各处的士兵显得慌乱,而这也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水平。
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陆陆续续到来的士兵,赵延洵面无表情。
而此刻站在他身后的许洪,脸色却显得格外难看。
这次集合列队花费的时间,比刚才那次差了许多,可谓是惨不忍睹。
“许洪,领兵首要之事,便是令行禁止”
“但你看看下面这些人,多数动作随意,毫无紧张之感你这个千户不称职啊”
听到这话,许洪当即跪地道,叩首道:“王爷,是臣无能,请王爷惩处”
赵延洵没有看他,而是淡然道:“时间仓促,这倒也不能全怪你”
不能全怪他,这也就是说他许洪还是有一部分责任。
“臣往后必当严肃整顿军纪,绝不让王爷失望”许洪抬起头道。
赵延洵这才瞥了他一眼,说道:“告诉你手下那些人,王府的饭碗不是这么好端的”
“下次本王再来,若还是这等松懈模样,你和你手下那些人,便回家抱孩子去吧”
虽然赵延洵语气平静,但这话却说得极重,让许洪不敢丝毫掉以轻心。
“臣领命”
“起来吧”
说完这话,赵延洵转身就往城墙下走去,而瓮城之内的军队也已集结完毕。
小心送走赵延洵后,许洪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转瞬间他就气得脸色发黑。
“叫几个百户过来”许洪语气森寒道。
没一会儿,几位百户就被领了过来,一个神色中都有不安。
“你们可知道,王爷刚才来了”
“知知道”其中一名百户答道。
“刚刚我才说了,让你们亲自领兵操练,这就是你们带队的结果”这一句,许洪可以说是吼出来的。
“在王爷面前,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一众百户都低下了头,他们非常理解许洪的怒火,所以他们也觉得很是惭愧。
“大人,卑职有罪,请大人惩处”其中一名百户下跪道。
随后其余百户也都请罪,门楼大堂内只有许洪一人站着。
“这话刚才我也跟王爷说过,可王爷并未责罚于我”
“但王爷说了,要是下次来看还是这样情形,你我就只能罢官谢罪了”
这话让在场众人心头一颤,要是他们被罢官了,按现在的制度一家人只能活在温饱线。
“我也不惩罚你们,毕竟打你们几十军棍也没啥用”
“但本官希望你们从今往后,你们一定要以最严手段训练士卒,争取最快把这支军队练出模样”
“不只是集合,还有军阵配合,行进作战这些都要练”
说到这里,许洪将跪地众人一一扶起,同时说道:“这次咱们表现奇差,那咱们就严练苦训,争取下次让王爷刮目相看”
“卑职愿与大人同心协力”
此后众人皆道:“愿与大人同心协力”
这一刻,许洪感觉自己对手下的掌控加深了一些,这对他来说反倒是意外之喜。
“好,用读书人的话来说,咱们弟兄就知耻而后勇”许洪露出笑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