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星岛上空。
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內侧撕开了一道口子,诺亚方舟的纯白舰首从裂缝中缓缓探出,隨后是整个船身,最后是正后方拖曳的一道长长的光尾。
它驶出的姿態从容不迫,像是一头从深海浮上的巨鯨,带著与体型完全不符的优雅与轻盈。
隨著徐忘迈步走出,屹立於高天之上,无数道身影瞬间出现在他的四周。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那个女人……我要宰了她……”
人形姿態的黄昏死死咬著大拇指,指节被牙齿压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冰冷,眼底翻涌著一片暗沉的猩红色,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恨。
徐忘身上残留著那个女人的气息——那股草木的、温热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像是某种领地標记一样黏在他的衣领和发梢上,刺激的黄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除去本体盘旋在外的未央,剩下的五只契约兽几乎全程目睹了徐忘和緹坦尼婭长达三个小时的盘肠大战。
“带我一个。”
忒亚弥斯伸出手,和黄昏重重握在一起,各自交换过一个眼神。
眼见这两位的背影逐渐变得扭曲狰狞,永夜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飘在身旁默默吃瓜看戏。
黑佛和破晓则是挠了挠头,面面相覷。
不太明白她们俩为什么那么生气。
老大不就是和別人摔跤了几次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都安静……追出来了。”
徐忘负手而立,回头看了一眼骚乱的契约兽们。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就是那样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收了心。
在战斗的时候,徐忘可是非常严厉的。
任何分心都是对自己以及对同伴的不尊重,即便是他最信赖的黄昏犯了错,也不会有半分留情。
衣袍在高空的劲风中猎猎作响,发梢被风吹得向后飞扬,露出那张线条分明的侧脸。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
碧绿色的光点正从岛屿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如同亿万只的萤火虫在同一时刻醒来。
它们匯聚交织成无数条碧绿河流,沿著星岛的地表奔涌而下。那些河流所过之处,地面裂开,巨树拔地而起,藤蔓如蛇群般扭曲攀爬,蕨类植物的叶片更是大得像一面面绿色的旗帜。
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整座星岛再次膨胀一大圈,完全被一层密密麻麻的碧绿色覆盖。
那是不断生长、扩张的植物和森林,每一株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变粗,然后自发向外伸展枝丫,仿佛把千万年的进化压缩进了这短短的几十秒內。
然后——
大地开始震颤。
带著一种有节奏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加剧烈,更加深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甦醒过来,正在舒展它那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肢体。
轰——!!
一声巨响,星岛正中央的地面猛地隆起。
无数根粗壮的树干纠缠在一起,从地底冲天而起。它们像是巨人脊柱的椎骨,一节一节地堆叠攀升,每一节都有整座体育馆那么大。
藤蔓如同肌肉纤维一般缠绕在这些“骨骼”上,收紧绷直,將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个不可阻挡的整体。
於是很快,一座完全由植物组成的女性身躯,带著撕裂天地的恐怖气浪,从星岛之上缓缓站起。
她的双腿是两棵参天的古木,根系深深扎入星岛的地壳,每拔出一寸,便有无数碎石和泥土从根部簌簌坠落。
腰身是由数万根藤蔓编织而成的柔韧弧线,那些藤蔓还在不停地蠕动调整,像是在寻找最完美的比例。
胸前则是两座隆起的山丘,覆盖著层层叠叠的翠绿色叶片,每一片叶子都在阳光下泛著生机盎然的光泽。
而她的面容——
与緹坦尼婭居然有七八分相似。
同样的高挺鼻樑,同样的饱满唇形,同样的下頜线条。
只是这张由草木构成的脸庞比原本的緹坦尼婭大了不知多少倍,光是那只左眼就有一座山那么大,瞳孔深处隱约燃烧著一团灿金色的火焰。
高度超过了一千五百米,活脱脱一具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巨神。
“徐……忘……!!”
森林巨神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整座森林在同一时刻被狂风席捲——万千树木的枝干互相撞击、无数叶片在风中剧烈摩擦、大地深处的根系被生生扯断。
所有这些声音匯聚在一起,化作一个名字。
“徐忘!!”
下一秒,森林巨神的右臂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