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王老汉不提秋天还钱的事情还好,一提这事儿,乐儿是再也忍不住了,就伏在炕桌子吃吃的笑了起来。
不是她太骄傲了,瞧不起老宅。
而是就老宅那个情况,现在连吃顿饱饭都吃不上呢,还想在秋收以后,马上还上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啊,可不是六文钱!
真是自不量力!
王老汉一见乐儿笑成了那样,也是想到了这个事情,顿时羞愧得连耳朵根子都涨红了,要不是因为他常年在外面干农活,脸皮被阳光晒得黑了。
外皮看不太出来,这脸上的颜色啊,还不知道有多精彩呢!
确实,为了十两银子的债务,他都能昧着良心卖儿卖女啦,这六两银子,如果他真是要还,估计,得还上大半辈子吧?
就十分的窘迫和不好意思,连忙又改了口:“要不,就借给俺三两吧,三两总可以了吧?”
说完,王老汉就用充满了祈求的眼神看着乐儿和王有喜,满脸的哀求,连空烟袋锅子也忘记啧吧了。
那原本已经弯了不少的后背,这时候更是弯得有些可怜。又干又瘦又小的,都有些卑微了。
见状,王有喜的心里,就别提多复杂,多酸涩了!
以前老爹面对他们二房人说话的时候,啥时候不是腰杆挺得直直的,头抬得高高的很有威严,说话的口气也是特别强硬和声音洪亮的?
可是现在,竟然老成这幅模样了——
“爹,我借给您!”
王老汉的模样,很是触动了王有喜的当下的心思,让他十分的不忍,心不由得就软了不少,忙说道。
不过,话说完了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又语气有些沉重的接着道:“钱我可以借给您,也不会催你们急着还。不过您也得想想,大哥三弟四弟这么下去,行不?”
老宅那里,老大王有功懒惰不爱干活,连个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家里的农活也是干两下就跑,根本指望不上他;老三奸滑无比,啥好东西就知道往自己家里拿,占便宜没够,尤其现在娶了李二妞后,更是只顾着自己的小家,不管大家;至于老四王有财,根本就是个白吃饭的,天天吃着人家的,喝着人家的,还跟个白眼狼似的,觉得人人都欠着他的——
这一家子的极品放在一块,没有一个是肯顾着大家庭的。宋氏还在里面搅和来,搅和去的,偏袒这个,护着那个的。
整个家庭的日子,全靠王老汉一个人支撑着,这日子能过得好吗?
再不寻求些改变,别说是脱离困境了,估计,早晚得欠一屁、股的债,谁也脱不了身!
“哎,哎,俺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回去俺就督促他们,让他们改,让他们——”
王有喜的话,王老汉也听懂了,身上一震,就连连应着。
却是说着说着,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都没声了——老宅的事情,他是最清楚的!
他早就想改变了,可是,那些个儿子对他可不像是老二这么实诚,又孝顺他。
这些孩子们,可都是各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对他阴奉阳违的。
他就是想改变什么,也是无能为力啊。
哎,儿女都大了,都管不了了,能过一天是一天吧——
这时候,王老汉就觉得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有些疲惫不堪的,于是,拿了王有喜给的三两银子,就垂头丧气,又有些失魂落魄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