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四天。
翻遍全海城,差不多掘地三尺,也没有搜寻到傅安安。
厉枭连续四天四夜没睡,担忧得上了火,嗓子眼火辣辣地疼,吃饭吞咽困难,只能吃点煮的稀巴烂的清菜小粥。
但他很多时候心焦不已,连小半碗粥都难以咽进肚子里。
短短几天功夫,胡子拉碴,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
王副官长急得不行,也心疼的不行。
“督军,你多少吃点吧,如果傅小姐在的话,看到你这幅消瘦的模样,肯定也会很担心你。”
厉枭没搭理,揉了揉瘦削的脸颊缓解一下疲劳,垂眸问道,“姨太太家里的老管家招供了没有?”
“老头子被顾斯铭上了所有刑具,差不多只吊了半口气,还是只承认买凶杀人制造混乱,没承认绑架走了傅小姐。”王副官长叹气道。
傅小姐莫名其妙失踪,不仅督军忧虑过度,整个人完全瘦脱相了。
就连谍报局的局长顾斯铭也瘦了很多,甚至长出了不少白发。
王副官长昨天与顾斯铭对接各种搜查信息的时候,望着对方仿佛一夜生长出来的大半白发,只觉得触目惊心。
顾站长对傅小姐的感情,并不比督军少啊。
王副官长到现在,还是心有戚戚焉。
世间千万字,惟有情字最伤人。
“为了保厉绍,一把年纪,骨头还硬的很。”厉枭戾哼了声。
随即眼神骤然一沉,“越是嘴硬,说明这件一石二鸟的阴谋,越是与厉绍脱不了干系。”
“你带人去姨太太宅子,把厉绍刚出生不到半个月的儿子抱来。”
厉枭脸色平静,说出的话,却狠厉无情。
王副官长明白,这是拿厉绍的命根子,来威胁厉绍。
对付阴沟里的恶臭老鼠,就应该用雷霆手段。
“是,我这就去办。”
王副官长应声出了门。
迎头对上满脸悲怆的朱乾川。
本来合身的军装,宽宽大大套在身上,眼眶血红,悲痛欲绝的表情,透出伤心和绝望。
“王副官长,安安还是没有消息吗?”
王副官长看着他一副悲伤至极的模样,动了恻隐之心,一时不知该怎么跟他说。
他的沉默,对朱乾川来说,就是答案。
很不好的答案。
他猛地推开王副官长,冲进督军办公室,豁出去一脚踹在厚重的檀木办公桌上。
咬牙切齿道,“厉枭,你跟安安的订婚宴被你贩卖鸦-片的丑闻生生破坏掉,让安安活成旁人嘴里的笑话,安安又被人强行掳走,四天四夜,到现在踪迹全无,你就是这样照顾安安的?”
一番指责,有理有据。
厉枭望着怒气冲冲的朱乾川,眉骨沉沉跳动,“安安是我的未婚妻,失踪了,我自会倾尽全力找寻。倒是朱少帅,记住你的身份,你没资格跑来我面前说三道四。”
朱乾川抬起阴郁的眸,“订婚第一天,你就弄丢了安安,你有何脸面跟我谈资格?”
“枉你贵为督军,手底下亲卫兵成千上万,却护不住安安,干脆换我来。”朱乾川冷然嗤笑。
厉枭脸色不变,眼底的不悦盘旋翻腾,越来越浓烈。
没有与朱乾川对杠,而是话题一转,反问道,“我与安安订婚那日,你在何处?”
“火葬场,处理乔曼的后事,毕竟夫妻一场。”朱乾川随口一答,话中却带了刺,“督军你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他当初让交通部的下属们,找了具与乔曼身材差不多高高瘦瘦的女死囚,砍断两条膝盖,再安装义肢,就是为了今天厉枭问话的时候,自己能够顺畅地金蝉脱壳。
火葬场那里,他确实露了面。
明里暗里威胁了乔曼的两个弟弟乔松和乔柏,让他们咬死他全程都在现场。
在南城,他收集了大量乔曼与日国鬼子勾结的证据。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乔松和乔柏为了全家人不掉脑袋,选择了明哲保身。
人证物证他全部准备齐全,厉枭能奈他何?!
朱乾川内心得意,表面上却挤出急怒交加又担心傅安安人身安危的复杂表情。
“时间越久,对安安越不利,还望督军放下对我的成见,你我联手,一起找寻到安安。”
说完,也不等厉枭说什么,朱乾川扭头走掉了。
厉枭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神色深邃。
安安失踪,朱乾川担心她,对他输出一顿指责怒吼,乃人之常情。
又因为乔曼死了,他去参加乔曼的丧葬事宜,也很正常。
但就是两件特别正常的事,巧合到了一起,就显得,有那么一点蹊跷和古怪,多了刻意的成分。
厉枭点了根雪茄放进嘴里,狠狠吸了两口提神,若有所思。
这时,另一个副官敲门进来。
手里拿了份薄薄的资料,面色焦急地放在办公桌上。
“督军,刚接到重要消息,途经外滩的黄浦江口,发现了一具男尸,身材瘦削精干,双手有训练过开车打枪的薄茧子,耳后有颗花生米大的黑痣。
双手双脚有被绳索捆绑的痕迹,致命伤口在心脏位置,中了两枪,从死亡到被发现,不超过三个小时。”
“照片紧急冲洗出来了,看上去很像……”副官欲言又止。
厉枭眯眼问道,“像谁?”
“很像傅小姐的司机,阿祥。”
厉枭陡然变了脸色,一把扯过办公桌上的资料,快速瞄了下。
最后,拿起几张死者的相片,放在眼前一寸一寸仔细观察。
很快,他站起身往外走,刮起一阵锋利飓风。
“死者尸体放在何处?”
副官立马回答:“在警察署验尸房。”
半个小时后,厉枭出现在空气难闻的验尸房里。
从军政府大楼到警察署大楼,平时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被他硬生生压缩过半。
顾斯铭也在,比厉枭早到了五分钟。
戴了双橡胶手套,正蹲在男尸面前,翻开恶臭的衣物,一丝不苟地翻找。
任职谍报局局长八个月,他已经非常擅长从沉默的尸体中,找到许多来不及掩盖的蛛丝马迹,或者说,是证据。
厉枭沉步走过去,问道,“有什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