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燥热的大风吹过。
傅安安蒙在脸上的帕子,随风飘落。
“安安,是我!”
朱乾川的呼吸吹拂在傅安安耳边,温热又急促。
和离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亲近她,搂抱她。
这次好不容易把握住时机,终于趁她不留神时抱紧了她,哪怕脑袋上顶着黑洞洞的枪口,他也舍不得松开手。
傅安安闻到朱乾川身上的烟草味道,胃部一阵不适,差点干呕起来。
以前喜欢他的时候,他偶尔吸上几根雪茄,她还是可以接受得了那股呛人的烟草味。
但现在对他这个人厌憎,就连他身上的味道也厌恶得很。
傅安安食指勾了勾,缓缓扣上扳机,眉眼一片冰冷,“放开我。”
朱乾川与她冰寒的目光对视。
再没有往日看见他的惊喜,只有严霜和刀剑。
她是真的巴不得他去死。
如果他不放开手,她会毫不犹豫扣动扳机,送他魂归西天。
朱乾川看着她寒凉的眸子,心脏仿佛早就中了无数枪,疼得他忍不住打了个趔趄,松开了握着她细腰的手,笑得苦涩。
“安安,我知道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你,再给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好不好?”
“乔曼是杀害我阿爸大哥的凶手,娶了乔曼的你,就是帮凶。”傅安安一字一句,如淬了冰似的,冰寒如刀,“我只想反问一句,如果是我作为帮凶杀害了你的至亲,你会轻易地原谅我吗?”
“我……”朱乾川张了张嘴,盯着傅安安看了许久,最终沉默了。
杀父杀兄之仇,不共戴天,没有谁能够做到轻而易举地原谅谁。
“你看,你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我做到?!”傅安安讥诮一笑,懒得再搭理他,直接转过身顺着原路返回。
狙杀乔曼一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必须确保一击即中,让乔曼永久地闭上眼睛,死有余辜。
“安安……!”
朱乾川抵达南城大半天,到处上蹿下跳没有找到傅安安,心情十分焦躁不耐烦。
听到学生游行示威的动静,索性走出住宿的那家旅馆,跟在游行队伍后面信步而行。
无意中瞥见傅安安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从沿街的中央饭店二楼窗台往下跳,惊得他差点喊出声。
眼看着她往对面街道的方向越跑越快,他下意识跟上去。
却见她追到一栋小公馆门口顿住脚步,飞快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经过他身边时,目不斜视,看都不看他一眼。
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导致他猛然拖拽她的手臂,趁她没回过神时狠狠抱紧她,拥她入怀。
那种虚幻且得而复失的感觉,让他差点落泪。
得到她的时候他不珍惜,失去了她时他却悔恨万分。
沈参谋长骂的没错,他就是犯贱。
“安安,等等我,你听我说。”
朱乾川犹不甘心,愣怔了会儿,迈开大长腿又朝傅安安追了上去。
他要亲口告诉她,是乔曼无耻算计了他,他才误会她失去清白,导致他后面做出一系列错上加错的蠢事。
误会她,伤害她,并非他本意。
他其实也受到了乔曼的蒙蔽和欺骗,跟她一样,都是受害者。
走在前面的傅安安,对于朱乾川的喊叫声,听而不闻,漠然不在意。
刚拐过五米多高的围墙角落,几个日国鬼子小喽啰手持三八式步枪,每把步枪都配备很长的刺刀,嚣张地拦堵在前面不远处。
看见穿着黑衣黑裤的傅安安,又对比一下手里的照片,惊喜地大声囔叫。
“八嘎!佐藤大佐要抓捕的女人,就是她。”
“呦西,大家赶紧,抓活的送给大佐,大洋和漂亮姑娘应有尽有。”
“呦西,抓活的。”
五六个日国鬼子一边狞笑,一边拿起三八式刺刀枪步步逼近,朝傅安安包抄而来。
傅安安口袋里的无-声手枪,只有五发子弹,无法全部灭光这群无耻的侵略者。
她没有犹豫,掉头就往左边小巷子飞窜。
心中打定主意,瞅准反击的机会就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射杀掉。
这一刻,她庆幸带了无-声手枪,火拼时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不至于把乔曼那个阴狠歹毒货引过来,对她前后夹击,插翅也难飞。
傅安安边跑边回头伺机开枪。
很快,那批日国鬼子横尸躺在地上,躺倒大半。
剩下的三个兵士,再也不敢小瞧傅安安。
相互对视了两眼,气急败坏地骂道,“八嘎,开枪,杀死她。”
骂完后,三个日国鬼子不约而同扛起步枪,瞄准了傅安安,一顿狂轰乱射。
砰砰砰砰。
剧烈的枪响声过后,硝烟弥漫。
傅安安闪避不及,被流弹射中左脚腕,鲜血迸射,疼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她轻嘶了声,强忍钻心刺骨的痛,一拐一拐往前拖着受伤左腿挪步。
她知道,刚才那阵震耳欲聋的枪声,肯定会惊动乔曼。
如果只是乔曼一个人赶来,她还可以想出脱身之计。
但如果乔曼带了很多日国鬼子赶来,她就根本逃脱不了,惟有鱼死网破。
傅安安心里转过无数念头,额头疼得沁出一层冷汗,脸色却镇定不变,飞快地思索脱身的办法,寻找机会甩掉后面紧追不舍的日国鬼子。
就在这时,通向中山东路街道,也就是距离中央饭店不到五十米的正前方,缓缓走出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
乔曼左右双手各拿着手枪,看向傅安安的眼神,充满嫉恨的凶光,杀气翻滚。
“傅安安,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乔曼得意地笑了,抬起手枪,迅速瞄准傅安安胸口,手指就要压动扳机。
她附近的那棵梧桐树,不知为何,繁茂的枝叶突然簌簌作响。
听到窸窸窣窣声,傅安安下意识抬头往上看。
梧桐粗壮的枝干上面,竟藏了个庞大黑影,拿着枪冰冷地对准乔曼。
“乔曼,杀了我,你也活不成。”傅安安眉眼不动地冷声开口。
乔曼听到头顶细碎的声音,来不及思索,正要一枪要了傅安安的命。
“砰。”
一声清脆枪响。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