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今日,林野终于真切的感受到了监察司的力量。
一队队城卫军传令官骑马飞奔,偌大个临京城,四门皆闭。
各处交通要道,兵丁结阵,杀气冲天。
司中人马,以小校为单位,各自坐镇所属辖区。
街上回荡着强势而又严厉的警告:“紧急宵禁半个时辰内未归家者,当场收押”
“速归速归”
霎时间,客栈、驿馆当即爆满。
大夏律:宵禁时来不及归家者,应就近投宿,等待盘查。
当街面上渐渐安静下来时,另外两只人马,动如雷霆。
其中一支骑马披甲,军纪严明,只在正街上活动,是为镇国军。
另外一支散漫如农夫,吊儿郎当的扛着刀枪剑戟,翻墙上房,向各处关键点狂奔。
是为斩妖、降魔二司。
战三司的临京总部成员,最低都是后天境界。
他们同样具备查案权、审讯权、执法权,却几乎从不动用前两种权利。
查案哪有修炼爽
案子你们搞,要杀人的时候喊一嗓子便好
这是一群纯粹的杀胚。
他们的出动,预示着今天会是一个流血夜。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已经惊扰到了大夏高层。
养心殿中,夏皇皱眉问:“外面在搞什么”
烛台下的影子微微晃了几晃,夏皇若有所思的点头。
“原来如此那便等等大福。”
半刻钟后,刘大福急匆匆前来面圣,三言两语,便讲清了事由。
“居然又是林野搞出来的动静”
“是。”刘大福急忙躬身,“林少君查出一件大案,我们几司已经动员四分之一的力量。”
“果然是大案”
夏皇叹气、皱眉。
别觉得只是四分之一的力量,没什么大不了的。
事实上,除非是灭国之灾,否则镇国台不可能将全部力量都投放到一件事上。
战略要冲得守吧
监控网不能撤吧
手头的其余案子不能半途而废吧
林林总总,需要牵扯精力的事情多了去了,为一个案子投放四分之一的力量,已然罕见之极。
之前按死阴阳教和极乐派,才动用多少人力
不足今天阵仗的十分之一
当然,那是动用高端武力精准打击,和今天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林卿果然是大夏的福星”
夏皇突发感慨,随后又问:“他的安全如何保证”
刘大福拱手再拜:“我亲自去”
夏皇想了想,对空荡荡的房间下令:“你随大福同去,叫忠贤回来陪我。”
未有应答。
夏皇不以为意,又叮嘱刘大福:“此案若成,你要妥善酬功。”
“奴婢明白。”
刘大福应了一声,急忙请示:“以林少君的现状,职司暂时不宜再升,赐爵、进学如何”
“可。”
夏皇摆摆手,刘大福不再多言,心急火燎的出宫。
小祖宗亲临一线,尽管此乃必经之路,可是茶茶依然胆战心惊。
林天君啊,您可千万悠着点
当林野再次回到东城市场的时候,已然鸟枪换炮。
身后多出两百城卫军,一百五十名监察司儿郎,五十文吏,以及斩妖使、降魔使各五人。
到了现场,林野随手一指,点中一座相当宽敞的三层建筑。
“征用此处,将所有肉铺老板和伙计集体羁押问询,文吏马上开始整理账簿”
那座建筑,是市署在此处的衙门。
一众市署官员屁都不敢放一个,候在一旁,等待随时有可能到来的询问。
五十文吏,两人负责一家肉铺的账本。
百五儿郎,五人同审一家肉铺的老板伙计。
所有人,都聚集在灯火通明的大堂中,却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安静。
或敬畏、或恐惧、或期待、或怀疑的看着上方那位少年。
林野已经重新换上锦服,挎着斩魔刀,端坐于高堂之上。
面如平湖,声音冷冽肃杀。
“第一步,查出所有浮在表面,购肉量大增的熟客”
这是最简单的工作。
不到半刻钟时间,便有名单汇总出来。
二十三家肉铺,总共查出七十七户人家,从一个月至十天内,突然提高了鲜肉的购买量。
林野简单扫一眼名单,便交予待命的小校。
“按照所属区域,发给各位负责人。”
十数骑飞奔而出,向各坊传令。
不多时,监察司和城卫军便会破门而入,镇压妖邪。
下一步的工作便复杂得多。
可林野依然胸有成竹。
“以坊市为单位,一一排查。
记
第一批第一次排查,青阳坊,丁口百人以上大户,按照百家姓顺序排列名单。
一号目标,富商张宗庆。
去问,张府平日在谁家采买肉食”
一阵低声嘈杂过后,王家肉铺的老板怯生生举手。
“禀报上官,张府管家平时在小店购肉”
又有一个主卖家禽的老板跟着举手:“偶尔在我家购买活鸡”
林野示意文吏:“记下张府平时所购肉食种类与数量,单独成页,等待集体装订。”
尔后向两位老板招手:“你二人站出来,向所有老板形容一下张管家的穿着形貌。”
总计二十三家店铺,十八家表示认得张管家。
并且确定,张管家没有在自家额外购肉。
另外五家店铺,老板和伙计讨论之后,亦表示,张管家从未来过。
林野点点头,吩咐记录的文吏:“在张府的档案页头画个圈,意为第一次排查暂时清白。”
回头看向文吏中的主事官:“看懂了吗”
那人恭敬拱手:“下官明白了。”
“那便按照此法,一家一家的排查下去”
“是”
一声令下,文吏和儿郎们开始忙忙碌碌的干活。
期间,不时有人悄声议论。
“林小校真有两下子”
“怪不得能第一个查到线索”
“理事清晰,不像平民家庭出身”
“下次再见,怕是要叫中校喽”
此法乍一看很笨,但却是没有办法中的最好办法。
在一个没有高科技、不存在监控、账本处处都是窟窿的封建社会里,盘查,一定要从底层做起。
什么是底层
人与人的面对面交易,便是最底层。
肉类,在此世是奢侈品。
东城市二十三家肉铺,做的是大宗生意。
每一个长期采买肉类的管家,都是肉铺街的熟面孔、大客户。
比如张管家,平均每天要买二十多斤鲜肉,一提起来,整条街的大半老板都熟悉此人,碰到了一定会打个招呼、巴结两句。
在大夏,养殖极为不易,一斤肉卖三五钱碎银,约等于三十斤粗粮,几户人家吃得起
所以,城中的所有肉铺,其实都是在做熟人生意。
谁家每个月大约吃多少肉,肉店老板比他们家主都清楚。
于是,不到两刻钟,青阳坊,百口以上大户,全部排查完毕。
全体过关。
林野心里一松,微微颔首:“继续,下一坊,青阳东。”
文吏、儿郎、老板们都熟悉了流程,效率再次提升。
时间缓缓流逝,局势渐渐清晰。
东城四十坊,总计八百余大户人家,共有十二家出了问题,三十六家存疑。
有问题的直接镇压。
存疑的由监察司带领斩妖降魔司,上门进行二次排查。
“第一批第二次排查结果待定,文件归档,装订”
“第二批第一次排查开始,青阳坊,丁口五十至一百之间的中户,一号目标,东城令幕僚张长顺”
林野的面板中,小功缓慢但坚决的上涨着,一刻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