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此时面带微笑,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似乎是终于卸下一切,作出了某种决定一般。
“老身得到一秘法,是上古传承而来,本来是大能对抗天道,抵御死气入侵只用,但同样,可以暂时击破这死气,一定可以打开一道缺口,但代价,就是性命。”
老妪说话间,身体陡然散发出一道道洁白的烟雾,那雾气在她头顶凝聚,化作一朵盛开的雪莲。
与此同时,老妪的身体不断干瘪,那原本便苍老的面容,更加犹如枯树一般,出现无数的褶皱。
灰白的发丝,逐渐变得一片银白,而后更是暗淡掉落。
老妪的寿元之气,快速的消退。
一抹抹死气,不断朝着老妪涌动而来,其中就包括这仙尊身上的死气。
“秦公子,我只有一个请求。”老妪用浑浊的眼睛看向秦城,声音也变得颇为沙哑干涩。
“陈乘风,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看他出生,看他成长,教他学会第一个术法,帮他踏上修仙之路,老身一生没有子嗣,将少爷当成了我的孩子一般,我希望我的死,能换取他的生。”
“虽然你我接触不多,但老身阅人无数,能看出公子是可靠之人,若有可能,救下他,拜托。”老妪恳求道。
秦城动容,眼睛微微发红。
没有人不想活着,尤其是修炼到分神境高品的强者。
但老妪决定牺牲自己,来创造出陈公子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即便亲生骨肉,也不过如此吧。
“婆婆,我答应你,如有可能,我一定保住陈公子。还有柴家,我只要活下去,必灭之。”秦城深吸口气,认真说道。
老妪临终前的愿望,他不可能拒绝,也不会拒绝。
这已经是他在圣境,第二次发誓,两次,也都是因为柴家。
那溯世魔尊,若没有柴家配合,不可能这几千年来,不断恢复,导致今日五百修士都被困其中。
所以只要自己活下去,无论耗费多少岁月,多少经历凶险,柴家都一定会灭。
老妪露出一抹欣慰笑容,她缓缓弯腰一拜,身体便僵硬在了这一瞬。
她头顶的雪莲花,盛开到了极致,美丽耀眼。
一阵风吹来,一朵朵花瓣从花蕊中飞落,打在那如意仙尊的体外死气上。
一片又一片,所有花瓣尽数撞击在那微小的破损上,让其不断扩大,裂纹越来越多。
但是,死气依然坚固,依然没有破碎。
最后,这失去花瓣的雪莲,摇晃着用最后残破的花蕊,猛地撞击在了死气裂痕之上。
咔咔咔。
花蕊寸寸断裂,那裂纹也越发明显,随后轰的一声,随着雪莲花彻底消散,这死气凝聚的外壳轰然崩碎。
老妪的元神,也在这一刻如风中灰烬一般,眨眼间消散天地。
金色大殿之中。
老妪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是最后一丝神魂产生的回光返照。
她疲惫不堪,全身死气环绕,艰难转过头,老妪充满眷恋和不舍的看着这方天地。
很遗憾啊,可惜这不是真实的世界,自己最终没有死在故土。
随后她目光落在了陈公子,陈乘风的身上。
“婆婆。”
看到老妪身上诡异的状况,陈乘风心头猛地一颤,忍不住涌起浓浓不安。
“乘风,往后的路要靠你自己,婆婆没办法再照顾你了。”
老妪脸上没有痛苦或死前的不甘,反而充满洒脱和微笑。
“婆婆,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乘风全身发软,眼眸瞬间通红。
“我已经将你托付给了秦公子,若你可以脱身,秦公子便是你的恩公,你要记得他的恩情。”
“孩子,老身还没有看到你有自己的道侣,有孩子出生,到了那时,别忘了为我燃一炷香,告诉我。”
老妪笑容满面,她一生有很多遗憾,但唯独这次选择,她没有半点后悔。
修仙者总有一死,但自己死得其所。
她已经看到,那死气外壳碎裂,秦城已经快速的冲入其中,去唤醒仙尊。
或许,一切还来得及,还有希望。
老妪说话最后一个字,身体渐渐变得灰白,犹如泥土一般。
燃烧寿元的秘术,抽干了她所有生机灵气。
她渐渐化为一尊塑像,虽然苍老疲惫,但一脸微笑。
陈乘风淌下泪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大吼。
老妪将他当做亲生孩子,他何尝不是将老妪当成至亲。
而现在,老妪救死在了他的面前,他却无能为力。
他不断大叫,但老妪再也听不到回应,他疯狂冲向老妪,仙尊的威压再度降临,震得他元神之体都不由得颤抖起来,但他浑然不顾,一路向前,直到几乎被压碎神魂。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身旁,正是柳梦。
“陈乘风,你若真的明白婆婆话语的意思,现在就应该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寻死。”柳梦皱眉叫道。
看陈乘风置若罔闻,柳梦无奈摇头,看着至亲死在面前,自己说再多也是无用。
但她至少不能让对方这样死掉。
九方玲珑塔散发出一道柔和光华,将陈乘风笼罩在内,随后一股吸力,将陈乘风直接吞入其中。
玲珑塔不但可以伤敌,同样可以困人。关在其中,至少可以让陈乘风缓缓冷静下来。
这一切,秦城并不知晓。
他在那死气外壳的破碎之时,便第一时间冲入了如意仙尊的元神内。
老妪制造的唯一机会,他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浪费。
轰
就在秦城飞入的瞬间,眼前一黑,耳中猛地一阵轰鸣。
“不是虚幻,有实质存在,这说明如意仙尊的确还没死。”秦城心头一动,稍稍安心了一点。
元神与识海不同,元神是存着修士人生记忆,所见所闻,各种各种奇异意识的存在。
所谓夺舍,便是元神而不是识海。
因为修士的一切,都存在这元神内。
“我这是进入仙尊的记忆了”
秦城只感觉眼前景物一变,出现在了一片广阔的天地之间。
这也正常,仙尊陷入昏迷之中,便犹如人,始终沉睡在梦境内。
秦城四下看了看,这天地和上界大陆别无二致,但无论头顶日头,还是下方大地,都带着一股模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