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想想一行人经过长途跋涉, 乘坐轮船抵达羊城,又辗转去鹏城,最后车子驶入鹏城地区, 映入眼帘的, 是无处不在的工地。
到处都在大兴土木, 推土机, 打桩机,穿着灰色旧工装的民工, 花衬衫喇叭裤的港商, 粤省话、客家话、湘省话、川省话,各种语言混乱交织在一起, 愣是听不到一口正宗的普通话。
堪比天南地北的军营大混合。
“秦厂长,我的天,好多灰, 都是黄土。”
“一边是稻田, 一边是摩天大楼。”
……
秦想想看着眼前特区的样子, 也是懵逼的,她发现,最具有城市美学的,大概还是沪市,眼前的钢筋水泥建筑, 仿佛没有半点温度。
再加上稻田鱼塘和摩天大楼处在同一个画面,给人一种直接从原始社会进入未来科技社会的割裂感。
“秦厂长, 幸会幸会……”来接待他们一行人的,是特区发展公司的年轻干部周放,他身材不高,只有一米七, 皮肤黝黑,眼睛却是又大又亮,穿着一身略显松垮不合身的蓝色西装,最令人惊奇的,还是他竟然骑着一辆进口摩托车前来!
这 辆摩托车,放在沪市,都是难以想象的富贵,但是在鹏城一个小小的年轻干部就能骑进口摩托车。
秦想想心道:那我这么一个厂长,在鹏城高低要坐进口小桥车。
其他的不管,进口小轿车,给她安排上。
“欢迎诸位到来,条件简陋,别见怪!”周放的普通话里带有浓浓的粤语口音,语速极快。
而包括秦想想在内的飞燕纺织厂的众人,全都震惊在他的进口摩托车之上。
这还算条件简陋?
她们一行十二人被安置在罗湖招待所,是一栋新建的四层高的建筑,两人间,最夸张的是,招待所每一个房间都安装了一台窗式空调。
卫生间里有一个蹲坑,还有淋浴蓬蓬头,并且直接供应热水,只不过水压不稳,水流时大时小,时冷时热。
每一个房间的茶几上,摆放着两瓶可口可乐,以及几块印着洋文的饼干。
“厂长,这药水一样的东西,能喝吗?”
秦想想:“不仅能喝,还能上糖色呢!”
秦想想对可口可乐并不陌生,但她暂时没兴趣喝,她把空调打开,听着压缩机轰隆隆的声音,吹得她满脸的凉爽。
等她们在招待所安顿好了之后,周放给她们办了个接风宴,不是在招待所的食堂里,而是去了一个非常大的露天大排档。
上百张折叠桌,塑料板凳,厨师直接就在路边颠勺,头顶明晃晃的电灯泡,很多小虫子绕着灯泡飞来飞去。
秦想想:“……”
这和她所想象的经济特区“小资生活”不一样,事实上,哪怕三四十年后,羊城鹏城这些地方,也没有发展出太多的小资情怀,还是人字拖和塑料凳。
她感觉到很局促。
炒蛏子、白灼虾、炒蟹……大排档海鲜一道道端上桌,看起来新奇又生猛,有一种格外豪迈的感觉,适合配上几瓶啤酒。
穿着人字拖,坐着塑料凳,吹着海风,喝着啤酒吃大排档。
秦想想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按下那股子不对劲不谈,粤菜还是蛮好吃的,鲜甜鲜甜的虾,至少能入口。
她心想:黎剑知啊黎剑知,万一你老婆我在鹏城待了几天,穿上了人字拖,沙滩裤和花衬衫,吃着海鲜喝啤酒。
你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吃完了饭,回到招待所里睡觉,第二天去办各种手续,而她们从沪市带过来的介绍信,在这边形同废纸,周放直接说:
“这边不认介绍信,也不需要这些东西,大家谈合同,认资金……还有多久能把厂盖起来,要赚钱的。”
最困难还是打电话不够方便,还说每天给黎剑知打个电话,这都是奢望,打电话去沪市要经过长途台转接,十分麻烦。
秦想想不仅和黎剑知暂时失去了联系,也和飞燕纺织厂暂时失去了联系。
他们好像真的来边境了。
“秦厂长,建议你们纺织厂跟我们港资方合作,你们完全不用担心,你们只负责生产,我们包销,还是跟以前国企的那一套差不多……咱们可以签订一个长期包销的协议。”
鹏城有很多港商老板,他们来到鹏城之后,很快就遇上一个,说是要搞合作,还要签什么长期包销协议,他们只负责生产……
秦想想听得脑壳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