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人马悄悄地来到了飞燕纺织厂, 领头的瘦高个男人看着眼前凄凉的门头皱眉,心想一家工厂办成这个样子,这也太荒唐了。
如果不是地方社员指路, 还找不到这个地方。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飞燕纺织厂?签了两百万外贸订单的那个?”
“是不是故意把门头整成这个样子?”
一个女声道:“这个飞燕纺织厂去年才正式开工生产, 门头还没建好呢。”
“一个普通的纺织厂都要建两三年, 开工头年能生产出合格的棉布已经很了不起了。”
“咳——”
此次前来飞燕纺织厂调查“封建老纹样”的调查组成员一共有六名, 一是组长严争鸣,是工交办的处长, 此时正想靠着整顿立功。
二是副组长赵明秀, 属于妇联生产部的人,她认真了解了飞燕纺织厂的建厂历史和过往, 对飞燕纺织厂非常感兴趣,她非常欣赏女厂长秦想想,能在两三年之内建成一个纺织厂, 并把纺织厂带领取得如此大的成就, 这个秦想想简直就是巾帼楷模!
这样优秀的妇女同志就应该得到推崇!
这是她们妇女同志领导出来的优秀纺织厂!
刚才说话的女声正好就是赵明秀。
联合调查组的第三位成员是纺织泰山北斗, 沈钧儒,大圆脸,留着胡子,带着两个圆圆的银丝边眼镜,周围的人都喊他“沈老师”, 他曾经在纺织学报上写文章,批评使用次品染料以及天然染料等等不科学不正宗的生产做法, 对飞燕纺织厂带有天然的敌意。
纺织生产,就应该严格遵守工业秩序,注重工业规范,使用规定的工业材料, 而沈钧儒依照的工业规范,仍然是苏国的那一套。
沈钧儒认定飞燕纺织厂生产的浪涌纱,并不符合工业规范,属于不合格的非标准纺织品。
他来时就说:“东海浪涌纱?这种不符合工业规范生产的纺织品流出海外,岂不是让我国贻笑大方?”
调查组的第四位成员是轻工业局的干事孙卫东,这个轻工业局的干事非常看不惯飞燕纺织厂的作风,觉得她们弄出来的冰纹府绸,以及所谓的浪涌纱,都是噱头,都是在乱搞。
实际上孙卫东非常嫉妒,他认为自己一直在认真钻研纺织技术,却都未能取得太大的成就,而这些普通女工,竟然能创造出让国外折服的纺织物,这不可能!
孙卫东认定飞燕纺织厂有女工剽窃仿照了国外技术,挪为己用。
第五位成员是沪市“老纺织女工”孙红英,她是个老资历,性格泼辣耿直。
第六位成员是吴建安,一位十分年轻的政审干事,此时非常希望能借这一次事件表现自己,狠抓问题,做出成绩。
“调查组的人来了。”
秦想想以及何助理带着一群女工来迎接调查组的到来,严争鸣严肃着一张脸:“现代工业化工厂,严禁一切搞四旧行为。”
高蓉在女工群里大声高呼:“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打压工人群众的都是反动派!”
所有人情绪激奋,开始齐唱《咱们工人有力量》。
严争鸣这会儿有点傻眼,怎么眼前这个被调查的纺织工厂工人如此有气势,比他们这群调查组成员更加气势汹汹。
让严争鸣等人产生一种错觉,如果一时说话错误,就被会“叉出去”。
“有人举报你们工厂使用封建老纹样。”
秦想想道:“我们用的是马王堆出土的文物图样,这是被总理认证的考古发现,这属于汉民族的文化骄傲,并且我们工人群体对纹样做了工农美学创新。”
“你们看,我们工人服装上的纹样,这是麦穗和齿轮,这是云彩和高压电符号,这都是从马王堆纹样中学来的改良纹样,符合工业化时代化要求。”
赵明秀夸奖道:“很有本事!我听说沪市一家丝绸印花厂专门复刻了马王堆的纹样,这是世界文化瑰宝,是我们民族的骄傲。”
“你们做了工农创新,更加值得夸奖!”
严争鸣听赵明秀说这些话,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他不信这个飞燕纺织厂找不出半点问题,“我们去你们的生产车间看看。”
“我要看府绸和东海浪涌纱的纺织过程。”
一行人来到了生产车间,看见眼前经过改良而显得十分古怪的织机,严争鸣等人傻眼了,轻工业局技术干事孙卫东也有点傻眼,沈钧儒更是瞪大了眼睛,乱来!这一定是乱来!
严争鸣:“就是这玩意生产出来的……浪涌纱?”
孙卫东嗤笑道:“这种织机也能纺织出好面料?你们一定是剽窃了国外技术!这上面这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你们偷偷弄来的洋玩意”
脾气火爆的廖玉梅登时就生气了:“你说我剽窃国外技术?这可是我亲手改装的机器,睁开你的眼睛仔细看看,这上面是旧渔船拆下来的弹簧!”
“这浪涌纱为什么叫浪涌纱,用的就是渔船换下来的旧零件改装的!”
秦想想立刻道:“对,这是我们厂里女工人想出来的技术革新。”
孙卫东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竟然没认出这是弹簧旧零件。
“证据!这就是证据!”沈钧儒大声拍了拍机器,“说一千道一万,都掩盖不住你们在乱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