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高照。
李府后院,湖边。
李家父子两人彻夜长谈,将近两年未见,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
作为李家的吉祥物,这些年,李百万几乎已不管事,一切事务由李家的姐弟三人处理,但是,这并不代表李百万的话,就不再管用。
有句话叫做,你大爷始终是你大爷。
在李家,也一样。
“老李,寒冬快来了。”
湖边,李子夜看着天际的月亮,说道,“这人间,最大的劫难,也即将到来。”
“来就来吧。”
李百万倒是十分洒脱地应道,“反正,我们也阻止不了,走一步看一步,先顾好小家,有能力,再帮帮大家。”
“有太上天在,渝州城及其百里范围之内,应该都是安全的。”
李子夜语气平和地说道,“太上天虽然没有感情,不过,他们学了我太多的东西,便会不可避免地受到我的影响,包括思想和信念,我离开后,他们会代替我,继续带着李家前行,这也是我最后能为李家做的事情了。”
“儿子你放心去赤地就行。”
李百万轻声道,“九州这边,你不必担心,现在,敌视李家的皇室势力已倒,短时间内,没人敢再向李家发难。”
“多事之秋,难说啊。”
李子夜轻轻一叹,提醒道,“以商皇为首的大商皇室,虽然一直视李家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是,大商皇室的存在,却也震慑了相当一部分宵小之辈,如今,商皇倒了,慕白根基不稳,未来的一些日子,中原很有可能会冒出许多潜藏已久的势力和野心家,还是不能大意。”
古往今来,每到改朝换代,或者帝王更迭之时,世间总会出现一些野心之辈,这种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皇朝鼎盛时,宗门和大教不敢冒头,不过,皇朝势微的时候,一些人就再也藏不住了。
对于李家来说,这些宗门和大教虽说构不成太大威胁,但是,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李家战败了以商皇为首的大商皇室,如今,声势正盛,若是有宗门和大教想要扬名,挑衅李家无疑是最快的选择。
过往,大商皇室对于宗门和大教的态度,一向是以最铁血的手腕进行压制,这也造成了中原范围内,除了儒门,再找不出第二个像样的宗门大教。
现在,到考验李家的时候了。
面对挑衅,李家是选择以和为贵,还是和大商皇室一般,以雷霆手段进行反击,对于李家未来的掌舵者而言,毫无疑问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树大招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李百万注视着天上的月亮,说道,“对了,儿子,纯钧剑,你准备找谁重铸?”
“南岭,叶家。”
李子夜回答道,“正好,我也要去一趟南岭,便拜托叶家帮忙铸一下剑。”
“到了南岭,先去见见你长姐。”李百万叮嘱道。
“肯定。”
李子夜点头应道。
漫长的一夜,渐渐过去,不知什么时候,湖边的父子两人已经离开,各自回了房间。
天方亮,李府后面,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李子夜迈步走来。
小院内,坐落着一座十分普通的宗祠,相较李府的奢华,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李子夜孤身一人进入了宗祠,伸手推开了宗祠大门。
宗祠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灵位,看上去,触目惊心。
李子夜上前,将夜里亲手做好的灵牌放在了前方的桌案上,然后上香行礼。
赫然可见,牌位上的名字,正是夜璇玑三个字。
而在夜璇玑的灵牌附近,还有一个牌位,牌位上的名字,同样是那样的熟悉。
陶夭夭!
众多灵位前,李子夜一言不语,默默地跪了下来。
纵然面对帝王都不曾屈膝的李家掌舵者,面对在李家前行道路上战死的英灵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坚强和高傲。
泪水,无声淌落。
一身不屈傲骨,如今,在李家众多牺牲的英灵前,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李家每一个战死的人,都象征着掌舵者的无能,没有任何能辩驳的理由。
“他对自己,太过苛刻了。”
宗祠前,白袍妇人看着前方宗祠内跪地的白发年轻人,轻叹道,“哪有人能真正算无遗策,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已是非常不容易。”
“因为,生命可贵。”
旁边,黑袍男子轻叹道,“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他的决策,稍微疏忽一点,对他人而言,就是生命的代价。”
这便是掌舵者必须要承受的重担,世间,再没有任何担子,比生命更加沉重了。
也唯有珍视生命的人,方才有资格站在掌舵者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不往森深处,大瀑布前,西王母静立,看着中原的方向,安静地等待。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家宗祠前,李子夜走出之时,耳边,西王母的声音响起,问候道,“李公子。”
“西王母。”
李子夜停步,回应道,“多谢。”
“客气。”
不往森中,西王母轻声道,“借助同生蛊,我也能看到或者听到许多此前接触不到的东西。”
“过多接触人世间的东西,对于西王母而言,未必是好事。”
李子夜提醒道,“你,终究不是人族,无需什么都向人族学习。”
“我明白。”
西王母点头道,“李公子,你决定何时动身?”
“古战场开启后,立刻动身。”
李子夜回答道,“我之前答应过的事,也会尽力兑现。”
“李公子进入古战场后,我可能就无法感知到李公子的气息了。”
西王母说道,“届时,李公子千万要小心。”
“放心。”
李子夜心平气和地应道,“死过一次的人,最是懂得珍惜生命,西王母,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为何,你如此执着要去昆山?”
“因为,那是我的家,就像渝州城李府是李公子的家一样。”
西王母轻声道,“希望李公子到昆山后,能按照约定,开启昆山,让我回去。”
“一定。”
李子夜坚定道,“我承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只要,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