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初也许是没有听见,也许是听见了也不在乎,逆着满城逃窜的人流他开始向紫禁城艰难的前行
此时天色已经黯淡了,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到了傍晚五点四十,按说这个时间段除了军纪大臣之外,一般臣子是没有资格入宫的
不过葆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依然固执的向紫禁城而去,等到了西华门之后已经是六点半了,宫内星星点点都燃起了灯火
看着城门他摸了摸腰牌不知道是递还是不递,可是仔细一看这西华门的守军怎么全都变样了
那些以前趾高气昂的护军营士兵呢一人多高的虎枪呢反扣腰刀的侍卫呢全没有了,剩下的只是军姿笔挺的御林新军,戳着带刺刀的毛瑟如同雕塑一样肃立
“递牌子的官员请走左边,不要挡住主路”
就在葆初犹豫不决的时候,守门的哨兵突然开口,葆初被吓了一跳然后顺理成章的就走了过去
“散秩大臣葆初,求见陛下这是我的牌子”
士兵接过牌子之后一看没有假,立刻挥手道“大人请宫中宫禁制度有大改变,入宫之后请在领班公公的带领下行走,切莫随意走动”
宫禁制度果然让同治帝给改了,守卫紫禁城四座城门的已经全部都是禁卫新军和拐子马了
原来负责的御林军系统都被裁撤了下去,一个个在家中等候通知,天知道什么时候要重新整编
入了西华门就有一名小太监提着灯笼小心的伺候着“国舅爷这边请,咱们从断虹桥拐弯,皇后此刻住在养心殿里,您高抬脚”
葆初摸了摸口袋,发现也就装了十来个银元和几张纸钞,也没数多少一股脑塞给了小太监“公公喝茶”
葆初当然是清官了,可是清朝末年就这个规矩,哪怕你再清廉,门包制度也是不敢费的,无论是去皇宫大内或者王府,哪怕是长官家里,也得给管事儿的门包好处
这已经形成了官场上约定俗成的铁律,哪怕曾国藩、左宗棠等人也得遵守不敢违逆
可是今天却奇怪了,小太监一看国舅爷的门包脸色大变“哎呦国舅爷您可别害奴才,奴才真不敢收,真的不敢收啊”
“哎呦公公莫要嫌少,下官刚刚从北郊回来,实在是来的匆忙没有带多少银子,下次一定给公公封一包大的”
葆初正解释呢,没想到小太监把灯笼放在地上,跪下就磕头“国舅爷啊您可别害奴才了奴才我没惹着您啊您可高抬手,饶我一条狗命吧”
“这这是怎么了公公您快点起来,我这都糊涂了”
“国舅爷您真不知道哎一会绕到十八棵槐您就全明白了,求国舅爷快把钱收起来吧”
紫禁城从西华门进宫,沿着主路左手边也就是北方的位置,一个是咸安宫,一个就是武英殿了
在武英殿和太和殿崇楼之间有一片宽敞的区域,一路直接通向北方,可以到内务府、右翼门包括慈宁宫和隆宗门。
这片宽敞的区域里有十八颗明朝时候种植的古槐树,郁郁葱葱的很是成气候
这就是有名的十个盛景
葆初对这里也挺熟悉的,可是今天刚绕过断虹桥眼前的景象就把他个吓呆了
“哎呦这这这这是怎么了”
好家伙,十八棵槐周围已经变成刑场了,足有上百的太监和宫女被集中在一起,好几堆篝火熊熊燃烧,在火光中各式各样的刑具摆满了地面
敬事房总管太监大四喜,此刻就是一尊凶神恶煞,在最明亮的火光处,摆着一把太师椅,旁边一张小桌子,上面有酒菜四道
就在大四喜面前,一排太监宫女正在受刑,板子、夹棍、皮鞭、烙铁简直就是前明东厂再现啊
大四喜扭头一看顿时换了一副笑脸“哎呦国舅爷来了奴才给国舅爷磕头了”
经过了婚变那一晚,谁还不知道皇上宠爱皇后为了阿鲁特氏都能跟慈禧翻脸,都能调飞艇撒玫瑰花
爱屋及乌,这国舅爷的身份地位岂不是水涨船高,大四喜哪里敢在葆初面前装蒜,一溜小跑跪下就磕头
“国舅爷您吉祥这是进宫看望娘娘来了娘娘刚刚喝了汤药,烧已经退了一些了”
葆初惊愕的指着眼前这一切“这这是干吗呢他们都犯错了”
“哈哈,国舅爷有所不知,陛下让奴才严查宫禁,之前万岁爷很多行踪就有人往外偷偷传递,扶着紫禁城看着是铜墙铁壁一样,其实里面好多都让这些狗东西给蛀空了”
“不知道感恩的狗奴才们,就得一个个的审讯,不把那些吃里扒外的小崽子给揪出来,那万岁爷还要奴才干嘛呢”
啊原来是审问叛逆,这倒是合情合理葆初点了点头“叛逆确实可恨不过,这这这这些都是叛逆吗”
不由得葆初不心惊啊眼下被锁拿的宫女和太监加在一起不得一百五六十人啊
前面的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了,后面的吓的瑟瑟发抖还在排队等着受刑
国舅爷的问话让最近的几名宫女听到了,被鞭子抽的衣衫都碎了,几乎是赤身露体的宫女嚎啕大哭“求国舅爷救命奴婢真的不是反叛啊”
“总管大人抓了我们来就拷打好多人都是屈打成招”
“小贱货”大四喜一听这贱人敢在国舅爷面前告状,冲上去就是两个耳光,长长的指甲把她的嘴角都扯碎裂了,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宫女可能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她也豁出去了大声吼道“大四喜你这是报私仇不就是五年前,姑奶奶拒绝跟你对食儿吗”
“你现在就要公报私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大四喜一听,直接从刑架上抢过一把铁丝刷子,这都是开水烫活人之后,用来刷皮肉的
他捏着铁刷子直接塞在宫女嘴里,一阵搅动几乎把她的舌头都给搅烂了
“住手这怎么能如此严刑逼供呢”葆初这点书生呆气又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