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三窟,杨智这几年为了防备中情局的刺杀可是没少研究逃跑的艺术,他所有的宅院都有地道、暗门、夹壁墙驯养着信鸽、猎犬还有数不清的护卫。
这些逃命的手段,有时候也能掩护他进行一些秘密的会谈,比如说今天所见的就是他的亲密战友,军机处章京李拓,大学士李鸿藻所保举的同乡读书人。
章京是满清朝廷上的一种不入流的小官,名义上是从五品,不是官员等级的最后末尾,但是在高官多如狗的京师,从五品的官位向来都不是官,朝野眼里这些人其实就是小吏帮闲而已。
他们天天在各部衙门里坐办公室,手法电报和奏折,抄抄写写登记档案,只要是个官身的都能命令他们。
甚至在衙门里,领一些煤炭、笔墨纸张,跑腿户部领饷银,各部传信这些杂活他们也得干
官儿很小,干的活也是帮衬听喝居多,但是这个阶层里可一样藏龙卧虎啊
当年李拓在杨智面前小小露了一手,就让岌岌可危的杨智破迷开悟,这些年在满清朝廷上混的风生水起,也多亏了李拓这个智囊。
从后花园的暗门进入夹壁墙,杨智也就来到了邻居家,所谓的邻居其实也是他买下来的宅院,然后出租出去。
这个所谓的邻居家,就是杨智和李拓经常秘密会面的地方。
厢房里面别有洞天,八仙桌上摆着从鸿兴楼点的外卖,都是大厨拿手绝活。
鸡茸鱼翅、锅塌鲍鱼、葱烧海参、酒蒸鸭子、醋椒鱼然后还有两大食盒拿手的饺子,晚清鸿兴楼的饺子可是一绝
杨智推门而入的时候,李拓已经开吃了,饺子酒是越吃越美,看的杨智胃口大开
“老弟你也不等等我,这就开吃了”
“废话,军机处的伙食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饼油条都是温的,咬一口都扯不动,拌的咸菜连点香油都舍不得搁打中午我就想着打你的秋风了”
杨智一筷子海参入口没咽下去就是一口烈酒“啊正经的西风老酒啊头几年甘陕打仗,这酒可就越发的少了,这十年陈的也就更稀罕喽”
“我说你至于哭穷吗每年我这给你分的红,少说也有四五十万吧,你家族还有自己的买卖你吃点好的不行啊”
李拓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这你就不懂了,眼下这朝廷,还是少出风头的好我一个章京笔帖式,天天下馆子叫外卖这不成心让人疑心吗”
“怎么样,我之前所说的没猜错吧”
杨智点了点头“兄弟你简直就是神了,你怎么就知道西太后要吞万岁爷的银子呢”
原来杨智早救从李拓这里得到了消息,说万岁爷入京之前,慈禧肯定会从他这里敲诈一笔银子,让他早做准备。
“其实我给万岁爷亲政准备的是九百万,听你的只报上去了七百万,没想到还真过关了”
“我的杨大人啊你当西太后是易于之辈她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万岁爷亲政,她这个当额娘的会放手权利”
“你忘了我以前跟你说的话了这天下五股势力,如今可算是绞杀在一起了,为了活着她也得拼命”
天下五股势力,这还是李拓当年给杨智分析的。
第一股,那就是八旗体制包括皇族,第二股势力,是汉人儒生也就是清流读书人和他们所代表的庞大地主阶级。
第三股势力是天下的商人,第四股势力就是越来越强大的洋鬼子
而第五股势力,就是异军突起的汉人军阀,包括肖乐天正是汉人军阀中最成功的一员。
杨智转着酒杯说道“平衡早就打破了,这天下大势马上就要到了重新洗牌的一刻不过无论再怎么洗牌,都不会少了我们的一碗饭吃”
“呵呵咱们是什么咱们就是无影无形,但是有无所不在的官僚啊官僚阶级我们存在于这五股势力之中,谁都不能离开我们,而我们也离不开他们”
“甭管谁上台,甭管这牌局怎么洗最后统治天下,他们也得借助天下万千小吏的手才行”
“江山大洗牌,王朝更迭我见过杀官的,可我没见过杀吏的”
“因为我们才是真正执行政策的一双双手,没有我们朝廷怎么控制天下万民政令怎么出紫禁城”
“哥哥哎你谁也甭投靠,因为谁都靠不住你只有融入我们之中,我们这个群体才是无穷无尽的”
李拓代表的是中国几千年的官僚阶级,更贴切一点的是官吏中的那个吏
这些人是官员的左右手,是所有政策的执行人,是和民间百姓接触最近的一批人,任何一名官员都需要吏来辅佐工作。
这就造成了吏的数量要远远大于官,那么这个庞大的群体,在长久的历史中也积累了很多活下去的经验
他们精通各种做假账、受贿赂、平官司、吃黑钱等等黑色或者灰色的手段。
他们更能左右勾连编织一道无形的大网相互帮扶,互相传递消息。
杨智一个华族的叛徒,能够在江南建立起人脉关系网,这还多亏了这群数量庞大的官僚们的牵线搭桥。
这群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官吏,却是任何一个势力都不能忽视的力量。
哪怕是宫里的太监,想要把银子带回家乡购买房子田地,帮家族平事儿,也不能自己出宫亲自去办啊
归根结底还是要找外面的官儿,而外面的官儿还是要找这些吏员们亲自动手
王爷家的管事和别人打官司,想怎么坑死对手还不是得找衙门里的师爷还有捕快们暗中下黑手。
封疆大吏回京述职了,送各种冰炭敬和贿赂,还不得通过这些人的手一层层的分润
这是无数双眼睛、耳朵,无数张嘴啊朝野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而今天李拓来见杨智,也是给他带来了几条非常重要的情报。
“哥哥,从现在开始,您就别在西山那边住了,距离奕的老巢太近,太敏感”
“前天曾大帅已经在养心殿和太后王爷彻底闹翻了,湘军骑兵都北上了这是要力压鬼子六啊”
“福建那边传来消息,万岁爷因为一百多万两银子的现金,给弄了一个大大的没脸啊,鬼子六把揽户部,明面上的钱都卷走了”
“万岁爷带兵回来,你说会不会算账所以说,从现在开始你千万别住西山了,万一让皇上错认为你是六王爷一派,你就等着倒霉吧”
“就老老实实住京师,直到万岁爷回来”
“还有,你最近多注意一下左大帅哪里,估计后面还有发财的好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