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数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东宫的后花园内,大雾弥漫深秋潮湿阴冷的空气吹得人骨头节疼,厚厚的精纺毛呢大衣裹在身上,袅袅青烟的炭盆已经点燃了。
翼王是早上五点抵达伦敦塔桥码头,并在中情局重重严密保护下趁着大雾来到了东宫,肖乐天并没有在书房见翼王,而是选择了在后花园散步。
可惜今天不是一个散步的好天气,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带着煤烟特有的酸味,雾气灰蒙蒙的就好像前世北京城的雾霾一样,落在身上就是一层灰。
不仅雾大而且气温还很低,湿冷的空气属于魔法攻击属性,就算穿着一身厚厚的毛呢大衣,寒冷的感觉也能从每一个缝隙里往里灌。
面对翼王的自,肖乐天没有对项英的那种愤怒,反而表情极其平静。
翼王可不是自己的属下,翼王是自己的老哥哥,在自己事业初起的时候,要是没有翼王的大力支持,他是根本不可能走这么快的。
更重要的是,翼王没有任何私心,当肖乐天在整合天国老兵这一群体的时候,他非但没有掣肘反而提供了很大的支持,甚至留在欧罗巴这个选择,也是为了让肖乐天继续深入的整合天国老兵的势力。
翼王很清楚,如果自己还在亚洲,那么肖乐天的华族不可能如此团结,那些天国派系融入进来的老兵,依然会封他为主,对肖乐天的忠诚可就打了折了。
只有自己离开亚洲,让那些熟悉的老兵心理没有任何的仰仗,这才能让肖乐天轻松的整合多方势力,并渐渐的把每个人身上的原始标签给洗干净。
这个人情肖乐天会记一辈子,在翼王面前他可摆不出元的架子来,这是一个对他有恩的老哥哥,哪怕他背着自己行了这次刺杀密谋,肖乐天也没法跟他翻脸。
当翼王自之后,肖乐天并没有动气,反而穿上了大衣领着他在后花园里散步,而且这次并没有带起居注小组的成员,显然他有一些心里话要对老哥哥谈一谈。
两人都是聪明人,谁都不会纠缠着这次刺杀不放手,现在肖乐天已经弄明白了,这次刺杀翼王只不过是一个辅助角色而已,项英才是主谋。
只有普通人才会纠缠谁对谁错,只有庸才才会对已经生过的事情耿耿于怀,真正的聪明人从来不会对已经生的事情满腹牢骚,而是积极向前分析这件事之后的种种变化,并从中渔利。
这就是看问题的眼光和角度问题了,就好比翼王刚刚自了之后,就没头没脑的丢出了一句怪话“兄弟啊,你也别把这件事看成洪水猛兽在我的眼里,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这就是你的气数啊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东亚的气数已经渐渐的在向你身上转移了”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这才引了肖乐天的感慨“气数是什么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翼王冷笑两声,把手伸到面前的炭盆前感受着火焰的温度“气数这东西看起来虚无缥缈,但是在我这种造过反、建过国、又亡了国、死过又复活过的人眼里,气数其实很简单”
“就一句话,行人所不能行者就是气数”
“别那么看我,这句话很好解释,因为这个世界永远都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的,这就是天道”
“看看满清国内现在都是什么样子高官贪腐、小民麻木,所有人都是一群追名逐利之徒,为了自己的私利他们可以牺牲掉所有的人”
“你真以为冲锋队是祸害我却不这么看,我却认为这些年轻人都是你的气数所感召而来的人才”
“周沛龙和游清辉都是真心想赴死的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去死我调查过他们的家庭,虽然不是巨富之家也是妥妥的中产阶层,温饱无忧、诗书传家”
“两人都有过留学的经历,也都是华族未来的储备人才,十年二十年之后,他俩基本上都能上到中高层军官的职位,几场战争过后积累点战功,换个爵位是没啥问题的”
“这么好的生活,这么好的未来,他们为什么要去死如此反常,其背后的心理究竟是什么”
“看看四九城里那些堕落的八旗贵胄吧,还有当年天京城内腐化没落的我的那些战友谁会为了别人去死谁心里有狗屁的理想”
“他们只有自私,极端的自私,为了酒色财气,为了名利他们可以杀死任何挡路的人,而绝对不会伤害自己一个小手指头”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当一个王朝上上下下都是自私自利之徒的时候,这就已经代表他们气数已尽了”
“而气数这东西是亘古长存生生不息的东西,有人抛弃掉就自然有人能够拾起来,满清失去了气数,那么气数到谁的头上了呢”
“哈哈这不就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翼王用火钳子从炭盆里夹起一块通红的火炭,轻轻的用嘴吹着,明亮的火炭迅燃烧迅变成了灰烬。
“当年的满清入关的时候,就好像这块通红燃烧的火炭,那时候气数还真是在他们的身上,数十万的个是贪生怕死之徒,他们从白山黑水一路转战中原,靠的就是那股不顾一切的拼劲儿”
“那个时候那些奋勇在前,百死而不旋踵的勇士,在他们顶着箭雨起决死冲锋的那一刻,恐怕没有人心存私心杂念,想着让别人去死,自己活下来享受胜利的果实吧”
“而与之相反的则是大明没落的军心民心士气,一个个都是只知道顾着自己小命的自私之徒,这样的群体怎么和充满野性的鞑虏蛮族去斗”
“一个丢了气数,一个牢牢的抓住了气数,此消彼长之下才有了这二百多年的黑暗啊”
肖乐天听后久久不语“哎您这话劝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您这意思我还得高兴不成一群兔崽子背着我干出这样的好事我还得谢谢他们不成”
“哈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还真得谢谢他们”
“你换个角度想一想啊,怎么同治帝就遇不到这样的属下呢当年天国里面怎么就没有这样的一批年轻人呢”
“气数啊,这都是气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