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剑锋出鞘时,他才是真正活著的;
其余时候,不过是在静默中等待下一次赴约。
別人抖落剑上血珠,眼里映的是胜者的骄矜与酣畅;
西门吹雪凝视同一抹猩红,眼中却只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倦意,和深不见底的悲悯。
他因剑而生,亦將为剑而死。
所以——
苏尘才说,西门吹雪担得起“剑神”二字。
不是单凭剑速有多快、剑势有多绝,而是因他捧出了一颗赤裸裸、滚烫烫、毫无保留的剑心。
花满楼话音刚落,四下里已是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黄老邪眉峰拧成一道深壑,手指无意识地叩著腰间玉簫,半晌才摇头轻嘆:
“此人若不成神,必入魔道。”
“这路子,斩尽七情六慾,断绝所有退路,比刀劈山岳还狠!”
一旁东方不败听了,指尖微微一顿,隨即頷首附和:
“我原以为,葵花宝典化出的辟邪剑法,已是邪得透骨、诡得刺心。没想到西门吹雪这条路,比它更孤、更绝、更不留余地!”
邀月眸光一闪,冷冷插话:“不是偏激,是彻骨的无情——剑神之名,实至名归。”
“无情之剑?”
黄蓉秀眉微蹙,声音清亮中带著一丝试探,“莫非剑道登顶,非要割捨人间情愫,才能走得更远?”
远处,苏尘似有所感,唇角微扬,忽而低笑一声。
“西门吹雪有一样东西,旁人学不来。”
“他的剑?”
“不。”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山影,“是他骨子里的孤寂——像万古雪山之巔,终年不化的霜雪,凛冽、清绝、无人可近。”
西门吹雪早已参透剑道最深处的荒寒,並非强忍,而是甘之如飴,甚至以此为养分,滋养剑心。
这才是他“诚剑”的根由。
而其他人,或许也尝过寂寞的滋味,却寧可转身奔向烟火人间,也不愿长久驻足於那片冰封之地。
事实上——
他娶孙秀清、育一子,本已踏进凡俗门槛;可不过数载,便决然抽身离去。
不是薄情,而是他的剑道,天生就容不下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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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清曾用温柔將他从云端拽回尘世,却终究没能留住那个註定要走向绝境的人。
他生来就该走这条绝情绝性的路。
但——
这绝不意味著,剑道只此一条窄径。
另一个人,同样浸透孤寂,却把整颗心煨得滚烫。
就在眾人仍陷在西门吹雪那片寒霜般的剑意里,心头震颤未消之时,
苏尘却忽然抬眼,语气悠然如风拂竹林:
“西门吹雪配得上『剑神』之誉,可他的道,並非唯一正途。”
“无情之剑,可通大道;有情之剑,亦能证道。”
有情之剑?
黄蓉眸光一闪,笑意倏然漫上眼角,像春水初生,甜而不腻。
她听懂了——
这分明是回应她方才那一问,更是不动声色的剖白。
不止她这么想。
黄老邪、邀月、东方不败,几乎同时心领神会。
黄老邪听罢,鼻腔里轻哼一声,袖中手指悄悄蜷紧。
虽早认下苏尘这个女婿,可眼见他当著眾人面,用这般温软又篤定的语气点破心意,还是忍不住腹誹:自家养大的水灵灵白菜,怎么就这么轻易被拱走了?
好在这股酸意,来得急,散得更快。
转眼间,他已挺直脊背,耳朵悄然竖起,生怕漏掉苏尘接下来的半个字。
场中其他人,更是屏息凝神。
前一刻还在咀嚼西门吹雪那份冷硬如铁的“诚”,下一刻却听见“有情”二字横空出世——
一冰一火,一寂一炽,本该势不两立,却被苏尘並置而谈,怎能不叫人好奇?
更何况——
大明江湖,真能並存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登峰造极的剑道?
无情之剑,归属西门吹雪,眾人已无异议。
连带那“剑神”称號,也再没人觉得是虚名——毕竟,他可不是卓不凡那类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那么——
有情之剑,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