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啊,我已经清楚、明白的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过去我未曾意识到神已经改变旨意,许下了愚蠢天真的愿望妄图回到过去,这样愚蠢的我当然不可能得到神的回应;
“如今我已完全明白,过去旧的理念早该被摒弃,我们该祈祷的是崭新的未来,这个世界崭新的未来;
“这次我不再希图让自己回到从前,只期望能走向您所期待的未来;
“我们会顺应世界的潮流,顺从您的旨意,挖掘出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所以我祈祷神可以赐予我们一身崭新、高贵、上等的‘皮肤’,将我们和下等人完全区分开来,将这条鸿沟变得更深邃、更黑暗,直到它成为深渊。”
杀戮的声音回荡在深不见底的洞窟中。
“深渊”两个字在墙壁上回弹多次才落入深不见底的下方。
顾眠看着杀戮裸露在外面的苍白双手:“所以那个人许下这样的愿望后,你们就开始‘变异’了?”
“是,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杀戮点点头,“那之后我发现自己的皮肤一天比一天白,所有上等人都是这样。到现在这‘变异’还没有停止,你没发觉到我们头发的颜色也比一般人要浅吗?”
听他这么说,顾眠便抬头去看他的头发。
不过圆圆的头盔阻挡住了顾眠的视线,让顾眠没法去观察杀戮的发色。
他回想自己之前见过的上等人,他们的发色好像确实都偏浅一些。
“在皮肤完全被白化后,我发现自己的头发、眼珠也开始一天天变浅,我想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变成一个‘纸人’”
通身白色,确实像个用纸糊成的人。
“但其他人没有我这样的担忧,他们只觉得这是神给他们的恩赐,他们享受着这一切,在开始‘变异’后变本加厉的压迫和剥削下等人,让上等人与下等人之间的鸿沟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说这些话时杀戮语气有些低落,提到上等人和下等人之间的差距时,他不和其他上等人一样洋洋得意自吹自擂,反而带着丝不易察觉到的惋惜。
顾眠盯了他一会儿提出心中的疑问:“你和其他上等人都不一样,你似乎……”
顾眠思考了一下措辞:“你似乎不希望上等人和下等人形成如今的局面,你不希望二者之间有这样大的差距。更准确的说,你好像有点希望上等人能被下等人推翻。”
杀戮反复梦到下等人起义将自己的头一刀割下,但当醒来后发现敌人就在自己眼前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杀死对方确保自己的安全,而是摇晃质问人家。
但提出上等人下等人分割的是他,想出杀戮游戏这个点子的也是他。
他一边迫切的提出分级制度、压迫下等人,另一边却惋惜上等人下等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希望下等人能推翻他们的统治。
听了顾眠的话,杀戮沉默许久。
他低头看着脚下长了青苔的石阶,不出声的一步一步地往下走,一时间这个深不见底的洞窟中只有二人一狗的脚步声。
顾眠也没出声,他耐心的等着对方开口。
此时二人已经在楼梯上走了将近十分钟,但仍然看不见底部,不知这洞穴到底有多深。
又往下走了一段,顾眠才听见杀戮肩上的小眼球发出声音:“对,你的观察很敏锐,我的确不希望上等人和下等人间拉开这么大的差距,我也的确希望着下等人能推翻我们的统治。”
“为什么?”顾眠问道。
怎么他是拿了反派剧本,逼不得已才扮演上等人这种邪恶角色吗?
这会儿杀戮终于把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他转头看向顾眠。
隔着一层玻璃顾眠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看到恍惚的灯光倒映在那层玻璃上,好像摇曳着的火光。
“你知道吗,每个世界诞生之初,都是希望自己能有光明积极的未来的。”
光明、积极的未来。
如今的乐园世界可以说是和这两个词语毫不相干。
杀戮继续说着:“这个世界刚刚诞生的时候,我们就在了。”
“你们?”
“对,我们。我们并非这个世界的创造者,而是手持剧本的人,希望能将这世界导向一个光明的未来。这个世界的名字叫乐园,这是我们起的名字、也是我们的初衷,希望能将这里变成一个乐园般的世界。”
顾眠有些摸不着头脑。
听杀戮的意思,他说的“我们”是乐园世界的第一批居民,他们怀揣着美好的愿望,手持早就计划好的剧本,希望能将这里打造成真正的乐园。
杀戮这些人是有备而来吗?他们早知道这里会诞生一个新的世界,所以提前规划好了剧本直接带着剧本空降?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有人命令他们吗?
顾眠心里有很多问题,他的脑子飞速思考着。
“轻易得来的安稳和快乐不会被珍惜,这一点我们在上个世界已经体会过了。”
“等一下,”顾眠皱起眉,“上个世界?”
杀戮这些人不止经历过一个世界。
“没错,上个世界。”杀戮看着顾眠,“你也知道我们有七个低维世界了吧,听说你把时间逃亡号列车的列车长吓得几个月都没有睡好觉。”
顾眠是在列车长那儿弄了一本《七大世界历史纪事》,这是列车长在顾眠的威逼下亲手写的。
里面有七个世界的大体介绍。
顾眠正回忆着那本七大世界历史纪事,杀戮就再度开口:“我们来自于旧人间。”
旧人间?旧人间是第三世界,乐园是第四世界。
这两个世界挨着。
顾眠开始回忆七大世界历史纪事里关于旧人间的描述:“旧人间世界的初衷是想创造一个没有犯罪、民众遵纪守法和谐友爱的文明社会。所以从一开始就制定严格法度,保证有罪者一律会被制裁、有贡献者绝对会得到奖赏。保证所有人一开始就活在幸福、满足、不需要忧心的世界中。”
尽管苗子很正,但后来却长歪了。
旧人间里“变形记”那个综艺和“杀戮游戏”“马戏团”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知道这么端正的理念为什么会发展成如今那个样子。
不过杀戮说他来自旧人间?他是怎么从旧人间来到乐园世界的?
“我们来自旧人间,自然知道不能重复旧人间的老路子,顺着老路走只会重蹈覆辙;
“我们想旧人间之所以变成那样,是因为那世界的幸福和安稳来的太轻易了,当人们不再为这两样东西奔波时,那旺盛的精力就会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就会节外生枝;
“于是这次我们制定了新的道路,将世界中的所有人划分为两批,分别是‘压迫者’和‘反抗者’,我们需要恶龙,也需要勇者,要勇者带着民众们打败恶龙,过程必得费尽千辛万苦,要有牺牲、有泪水,这样最后得来的幸福才会被人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