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狼宫的晚宴一直庆贺到亥时过半,月亮都爬上中庭,才将将散场。
今日前来的不少师姐妹也都喝得醉醺醺,被贪狼宫的一众弟子星从扶着走出大门,离去时还不禁在摇着手亢奋召唤。
“江遥师兄!绯卿师叔,再见!”
“江遥师兄, 祝你生辰愉快!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江遥转着手中剑鞘和她们告别,而后女孩子们就纷纷在星从的陪伴下或自己御剑而飞,空中飒踏的光也如一颗颗七彩流星璀璨绚烂。
凌酒酒困恹恹地趴在桌上看她们飞走,脑中还不禁想,在这个世界酒后御剑算不算酒驾的啊......
这要是出事故掉下去可是会摔成肉泥的吧?
“酒酒,酒酒!”今晚最开始带她来的那位廉贞宫师姐轻搡着她试图将她唤醒,“散席啦,我们要走啦,明天还要一起去堂课呢!酒酒......酒酒!"
“禾竹师妹。”江遥这时背着手散漫踱到两人桌前轻笑唤了声。
师姐名唤李禾竹,闻声脸色都不禁红一红了,立刻起身朝他见了下礼,微低着眸不敢看他面露娇羞,“江遥师兄。”
江遥笑,“师妹且先回廉贞宫吧,明日一早还要至长生殿堂课,若今因为我庆贺生辰而耽搁了总归会使我愧疚难安。至于酒酒小师妹,待会儿自会有我们贪狼宫人平安护送她回天同宫,师妹要担忧。”
脉脉关怀的话听在女儿家心里总归使人暖心生喜的,李禾竹闻言脸色更红了,娇怯道了声,“那就有劳江遥师兄了!”欢喜离去。
等整个席面都几乎只剩江遥、凌酒酒、绯卿的时候。
绯卿像看透了什么狡黠笑笑摇着扇子转身进贪狼殿。
院中就剩下了江遥和凌酒酒两人,江遥手中剑柄直接往凌酒酒头上的发髻上一敲,戏谑道:“行了,别装了,一会儿小心真睡着了,快起来!”
凌酒酒刚刚还醉得迷蒙不清的模样立刻睁眸清醒支一下直起身,朝他嘿嘿一笑,“江遥师兄,你看出来了呀!”
江遥但哼,“你一晚上就抱着那一杯酒喝,绯卿酿的酒要是能让人一杯倒,我才是真醉了。”
又促狭一挑眉,“装模作样留到现在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说吧,师兄听着。”
凌酒酒默了默却没有率先开口,而是在自己身上左掏右掏最终掏出一个拿红纸包的稀稀烂烂的东西,讪讪地推到他面前,“江遥师兄......先祝你生辰快乐。”
江遥一顿。
看了看它又诧异向她挑了下眉。
凌酒酒神色就更惭愧了。
今晚送礼物的环节,凌酒酒最终也没敢将她准备的礼物拿出来,主要是她这东西和众师姐妹的相比实在太过相形见绌。索性就说自己临时才知江遥的生辰没来得及准备。
好在她这话也不假,加之作为这整个席上辈分最小的小师妹,大家也真的没怪罪她,只道她人来已是最好的礼物。
红纸打开,里面包裹着的竟是两壶桃花酒和一捧菱角,江遥见状更奇异了笑看她,“菱角 ?"
“昂,这菱角是我自己炒的还放了点五香八角,味道和长生殿星从做的不太一样,你尝尝!还有这酒......”凌酒酒越说越心虚声越小,“反正一个菱角两壶酒,我们就是好朋友......祝你生辰快乐。”
江遥更加笑出声来,倒是毫不介意地捏开一枚菱角的外皮丢进嘴里嚼了嚼。
他又挑开一壶酒的酒盖,灌了口,而后畅快地舒了口气眼眸星亮,“天同星君酿的?”
凌酒酒小鸡啄米点点头。
江遥:“果然泊尘师伯酿的酒才叫酒,比绯卿酿得可好多了!我这勉强喝了一晚上甜水可算在生辰过去前喝到了真正的酒,也算值了!”
凌酒酒面色一喜。贪狼殿里突然传出一道斥声,“臭小子!不尊师长以下犯上,别以为我听不到!还不快点给我也来一壶!”
凌酒酒彻底噗嗤笑出声放下了些心。江遥扬手就将另一壶酒掷去被贪狼殿里的绯卿稳稳抓住。
凌酒酒:“师兄....你不嫌这礼物寒酸吗?”
“寒酸?哪里寒酸?”江遥一哂,“这人活在世上不就是吃好喝好无病无灾么?要我说,你这礼可比她们送得那些实用多了。那些东西,用了怕碎了,搁着占地方,也就拿出去中看有面子些,若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可还不及你这一枚菱角一杯
酒来得有用。’
凌酒酒心里一暖彻底欣慰起来,“只要你不嫌弃就好了!”
江遥喊声,“这回,说吧,是有何话对我说?”
凌酒酒抿唇,像在心下斟酌编织了好一会儿言语,才小心翼翼开口。
“江遥师兄,这两天在长生殿,沈烬.....有些时候对你不太礼貌,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听闻沈烬,江遥微讶了一讶。
凌酒酒又忙道:“沈烬他人......不坏的!他只是性格确实......比较孤僻比较冷淡,不太会和人交涉。但他并不是坏人!虽然他命宫很凶,可是我觉得宫中有很多人其实都误解了他。当初诛杀玄龟兽,他也是原是想以身做饵把生的机会给我来着,
我知道他本心为善。”
“所以我希望你能不能......如果未来有谁针对她,能够帮他说说话。如果……...你们做不成朋友,最起码也不要变成仇敌。就算是我拜托你,包容迁就他一下......行吗,师兄?”
这样的话......你们一定不会再敌对了吧?
这一次,你们一定一定,不要敌对啊.....
江遥闻言只是微讶地长久盯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很快畅然一笑,“你放心。”
“其实沈衣雪这个人吧......”他一声悠叹也像是回到某些久远前的回忆里。
江遥和沈烬交集虽不多,但是在初学堂那两年却是知道这号人的。
当时人人都称,栖星宫当届新入门的弟子中有一少年,天资卓绝,名唤沈烬,赐字衣雪。
他其实还挺想有机会和他认识认识切磋切磋的。
可惜还未待认识,他的命星显现就彻底被困在了七杀宫里。
沈烬这边从卧雪居回到桃天居,一入门立刻察觉不对。
凝神静片刻,掌中立刻运起一道光佯装着顷刻就要向门口打过去。
“诶诶诶诶诶别别别别别我我我我我......别!”
娄金狗立马屁滚尿流地从门后跳出来,用手挡着脸一躲三步远,躲在角落还不禁瑟瑟缩缩。
沈烬不咸不淡冷哂了下默默收起手,向前跺了两步到他面前。金狗见危机解除立刻放下手吐槽起来。
“你说你!成天整得这么草木皆兵地干什么啊!你说到底是你是狗还是我是狗啊你那鼻子耳朵怎么就那么灵啊!吓死人了知不知道......”
沈烬淡漠注视他只问:“来何事?”
金狗立即变作一副吃瓜八卦似的表情,笑眯眯凑上前,“你的小宫主呢?”
沈烬一顿。
娄金狗持续试探作死,“听说,今天是贪狼宫那位贪狼星主江遥的生辰?听说你们入长生殿后碰到江遥了还都在一个班斋?那你和江遥到底是谁更俊俏啊小宫主更宠谁呀?那她现在去给江遥过生辰了你没去这是代表你失宠了吗?还是…………………
沈烬眸光一冷光乍亮这回当真是要一掌打过去了,金狗嗷一嗓子连忙躲远,沈烬原地冷盯他片刻冷面转身不再理他了。
娄金狗讪讪,再不敢作妖了,摸着鼻子跟上前,“我来......其实是想告诉你!那个‘肃杀’的事可能得缓一缓了。不过你放心,等这风头过了我再给你送来,你就不要着急昂。”
沈烬顿步。
他不来他其实也猜到了。
自从他在境幽以“肃杀”杀玄龟,想来七杀宫对他的忌惮只会更盛,心法失窃,不严加看管才怪。
“不必了。”他淡淡道:“七杀宫于我已是前尘,七杀于我再无瓜葛。‘肃杀''自然也是。如今我已是天同宫人,这结果也如七杀宫所愿。”
娄金狗嘎巴了两下嘴最终将话吞了回去,讷讷说:“其实吧,七杀对你可能也没你想得那么…………………
话没说完,北斗峰上空忽闪过两道蓝绿飒踏。
沈烬抬眸微微一顿。
江遥将凌酒酒送到天同宫的门口,凌酒酒已经彻底开心起来。在天同宫门前收了飒踏笑吟吟,“江遥师兄,谢谢你。那还是庆贺你,生辰快乐!”
江遥笑着换了个剑花声称小事,目送她离去。
她朝他摆摆手转身向宫门里走,一转身却眼尖地捕捉到一道身影,立刻惊讶唤:“沈烬?”
沈烬正立在天同宫门的门口,一身黑衣仿佛融进了如墨夜色里,只有飘长的发带微荡在夜风中。
他目色也沉沉,神色不明地在凌酒酒身上扫了眼,道:“快点,你再不回,就要门禁了。”
?
凌酒酒一懵。
天同宫什么时候还多设了门禁了?
江遥倒像是看透了什么唇边掩去一抹暗笑。沈烬已经转身要关门。
“诶沈烬,沈烬!”凌酒酒立刻跑上前拉住他,吟吟将他拽到江遥的面前,“烬,你是故意在这儿等我的吧?你是不是猜到了江遥师兄会送我回来所以刻意在这儿等着的?你是不是也想亲口祝江遥师兄生辰快乐的?”
她挤着眼神朝他使眼色。
沈烬面色一滞。谁想祝他生辰快乐?
江遥挑眉迎上他泠泠似冰似的眼神倒是毫不在意般地笑笑,索性率先自行开了口,“多谢沈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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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酒酒恨铁不成钢,立刻手伸到他背后用力掐他一把。
沈烬蹙眉向旁躲了一下,视线恰扫过她的脸上似发觉什么定格一秒,“你喝酒了?”
月光之下,凌酒酒的双颊红酡酡,一双杏眸也异样的烁亮,身上微醺的酒气也浓。
“昂!”凌酒酒理所当然地昂了下头。这过生辰哪有不喝酒的嘛!
沈烬呼吸微滞忽然更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实难以想象她喝酒后那凌酒疯的模样在贪狼宫会是什么样的。
直接像提拎小鸡仔似的提拎起她的后襟就往宫门里走去。
“诶诶诶诶??凌酒酒立刻捂住前襟咳嗽,“脖子脖子......锁喉了咳咳!咳咳咳!”
她跌跌撞撞地随着他的步伐往里走,边走还不忘三步一回头,对江摆手,“江、江遥师兄,那我先回啦!拜托你的事也劳你费心啦!拜咳咳咳咳咳………………”
江遥扬唇笑笑举起手中剑也朝她挥挥手。
沈烬已经加快了脚步一把将她拉进门关上。
天同宫门在江遥面前落了钥,夜色恢复静寂,天幕星河万顷如一道银练绵延至远方。
“这生机活泼的………………真好啊………………”江遥手中又换了个剑花不禁叹声,转身走向南斗峰,头上飘长的绯红发带随着他的发丝潇洒飘荡。
突地!头顶的某颗星星像是闪动了两下。
他驻足抬眸。
今夜的紫微星异常明亮,江抬眸望着长久微怔。
那星在他看过去的刹那似乎又闪动了两下,极微的。很快隐匿在了如棉夜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