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知擎连呼吸都在抽痛。
他一生从未有如此手足无措, 如此心如刀绞的时刻,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脏都掏出来,做尽世间他能做的任何事情, 只求眼前这个人不要再掉眼泪。
可他甚至不能走过去把这人抱到怀里,轻拍他的肩膀,擦拭他的眼泪, 安慰他不要再哭了。
因为这人的所有痛苦都来源于他。
但小安真的不能再哭了。
于是项知擎不得不点了omega的穴位让他瞬间昏睡, 并将他抱起,打了一辆十分宽敞舒适的飞车, 回到希望住宅。
希望住宅147号房还维持着他走时的模样,唯有玄关处多了个小小的, 有些破旧的米白色行李箱。
项知擎绕过行李箱, 抱着室友回到他的房间。
他把室友放到床上,脱掉他的外套、鞋袜,又顺手去脱他其他的衣服, 可他指尖刚碰到室友的裤子,动作就又顿住了。
他没再继续脱下去, 而是就这样让室友穿戴整齐地躺在床上, 又给他盖上了被子。
然后站在床边, 看着他的室友、妻子、未来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伸出手,轻轻擦拭了一下他早已没了泪水的眼角。
.
安纯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通常这个时间段的清醒, 会让人下意识感到孤寂,好似被整个世界遗弃,但安纯并没有这种感觉。
他睁开眼,看见阳光从屋外洒了进来,将窗前突然出现的宝石捕梦网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卧室被铺上厚地毯,墙角多了一棵高大的绿植,舒缓的轻音乐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安纯转过头,看见卧室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以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项知擎坐在沙发上,认真研读omega孕期手册时那隐隐约约的侧影。
安纯掀开被子,赤脚走在地毯上,他推开房门,走到项知擎面前,项知擎恰时抬起头。
安纯这才发现沙发被移动过了,项知擎坐的位置也很有讲究——他的身体刚好能经过门缝,与安纯床上的枕头连成一条直线,让睡醒的安纯能够一眼看见。
而他手中书页上的一行话,却恰好为他的行为做了解答。
真是的。
可能孕期的omega真的情绪敏感吧,安纯感觉他的鼻尖又开始泛酸了。
但……
“为什么只开了一条缝?”安纯看着他手中的小册子问,“如果完全依照手册行事,不应该把我的房门全部打开吗?”
“因为我不确定你想不想见我,”项知擎合上册子站起身,他有些干巴巴地回答,“我怕你醒来后第一眼看到我,反而会惊惧到心悸。”
安纯小声说:“怎么会。”
项知擎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眉头紧紧拧着,低头看着手边的手册,仿佛那并不是一本教alpha怎么爱护omega的孕期指南,而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一本刑具大全。
安纯一顿。
他忽然想起项知擎对他说的那句话:“我侵犯了你,往后或许还将不得不继续冒犯你……”
项知擎……误会自己侵犯了他?
安纯心脏的跳动突然变得不规律,他很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项知擎真诚但难掩歉疚的脸,他知道,他此刻只要一言不发,让项知擎继续误以为自己是个施暴者,那么这个男人将会永远心怀愧疚,永远包容自己,如果他提出要求,说不定还会愿意把后半生都赔给他。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呼吸却变得长而缓,像是得到了一把开启宝藏的钥匙。
阴暗的,自私的,卑劣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像浓雾一样将人笼罩。
指甲一点点陷入肉里。
突然。
安纯感知到了什么,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刚刚非常用力地去用指甲去掐自己的指腹,却只留下了很浅的一道痕迹——因为他的每个指甲都被人剪得很短,且磨得圆润光滑。
安纯失笑。
“我为什么见到你会惊惧呢?”安纯问。
项知擎愣了一下,抬起头,他嘴唇张了张,想说出“我侵犯了你”这五个字,但这五个字他已经说过了一次,而导致的后果就是眼前的omega哭到不能自已,于是他嘴唇张了张,换了一个说法:“你一直都很怕我,因为我……是个烂人。”
项知擎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些懊恼地闭上了嘴。
他确实不准备澄清自己的身份,用“穿越”这种离谱的言论与原来那个项知擎割席,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主动接纳“毒鬼项知擎”的身份,把他做的烂事全扣到自己头上。
室友却突然在此刻开口:“哦,这不是个误会吗?因为我把你认成了原本的那个项知擎。”
项知擎:“!!!”
项知擎猛地抬起头。
室友歪头:“这是你在易感期告诉我的,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一名后天武者,难道你是骗我的?”
项知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