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吧,黑无常。”
周川在心底下达指令。
下一刻,便见无数根锁链铺天盖地地延伸舒展开,又彼此相撞,发出海潮一般的澎湃声响,直袭向浮在海面上的亡灵军团。
在场的干员们毕竟身经百战,很快就从讶异中脱离出来,也开始指挥灵卡冲杀。
由于百湖市每年都要发生亡灵动乱,期间收获的大量素材,也大多制成卡牌落到了本市协会的干员手里,而其中大部分又都是鬼类灵卡。
因此,现在湖面战场整个就是一片黑压压的鬼潮,双方每一次对撞,都会激起阵阵阴风怒号。
这是能够渗入灵魂的冰冷,远胜过任何寒风。
可在场干员却是没有一个表现得瑟瑟发抖,反而个个神情激昂、热血沸腾。
他们的年龄都不算小了,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也已年过四十。
虽说在这卡牌的世界,还都算是“年轻人”,但前路已然是一片朦胧混沌,多少年间心力都不得寸进。
可到了今天,他们却是通过卡牌的反馈,享受到了久违的变强感,忽然间又支棱起来了
这不由让已经奋战过一天一夜、满心疲惫的他们精神振奋,原本有些干涸的心力也都在这样的情绪激荡下轰然爆发。
士气大盛之下,战卡师协会一方的灵卡竟然隐隐压制住了蝗潮般的亡灵大军。
就这样奋战着,从傍晚到黑夜,月光下的湖面仿佛一面幽深的铜镜,映照着那数不尽的鬼影。
周川遥遥远望,却见黑无常正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黑蛇般的锁链,所过之处摧枯拉朽,隐约响起阴魂凄厉的哀嚎。
这就是真实的卡牌战场。
不同于游戏中回合制的攻防,对于实力较强的一方,这完全就是真三国割草无双。
可面对这一边倒的战场,周川却是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
迎着肃杀的夜风,他轻捻了捻手指,敏锐察觉到这里的湿度似乎已经高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连带着周遭的环境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白纱。
干员们也都察觉到异样,心中生出不详,不自觉放慢了进攻的节奏,转而开始防守。
周川见此便走到湖边,撑着围栏轻嗅了嗅,隐约闻到一股潮湿腐败的味道,就像是那种积年的沉船铁锈。
“黑无常。”
周川默默呼唤,眼见着那一抹黑影从湖面消失,下一刻又出现在他的身旁,心中才稍稍安定下来。
“儿子,怎么了”周成这时走了过来,护在了周川身前。
“有点不大对劲,咱爷俩准备跑路吧。”周川小声说。
“大侄子说得对。”陈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满脸严肃地说:“我的灵卡告诉我,有个大家伙要来了。”
“大家伙”
周川正纳闷着,倏地一道炸雷响起,险些震碎所有人的耳膜。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下一刻,便有倾盆暴雨从天心砸落而下,像是带着滔天怒火,拍打得每一个人都精神万分。
“是奥丁”周成开口的同时,两张坐骑灵卡随即飞出:“大家快撤”
说罢,他便将周川拉上了鬼面黑獒,转头朝着城市的方向。
谁知就在下一刻,天地间忽然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旋即就像是有一双双无形的大手握住了众人的心脏,让他们再不能挪动脚步。
这时,黑无常出手了。
漆黑的锁链瞬间卷起的阴风,让湖面为之一清,众人终于看到了那屹立在云层中的庞大黑影:
那是一匹无比雄壮的对未曾被面甲包裹的瞳孔流淌着狂雷一样的光。
与它周身的华丽显贵相比,那背上的骑士就显得“落魄”许多。
只见其身形虽魁伟,却只披着一件腐败肮脏的裹尸布,黑黢黢的手则握着一把破烂的长枪。
不,那玩意儿已经不足以称之为“枪”,分明只是根好像随时都要散架的木矛。
祂就端着这样一件看起来毫无威慑力的武器,骑乘着只独眼露出明灭不定的血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在场所有人只觉周身血液都已凝固。
卡徒时代以来,奥丁的巡游现象便时常出现在百湖一带,由此引发的亡灵暴动不知给这里的人们造成了多少损失,俨然成了地方一害。
在场的战卡师协会干员,都不止一次地咒骂过这个害人的“神明”,言语间恨不能将他拨皮抽筋。
可直到真正直面这样一个存在时,众人才发现,原来语言是这样的苍白无力,掌控不弱力量的他们在这一刻似乎也只能任人宰割。
“你是谁”
形同干尸的神明发出阵阵沉雄的吼声,可落在人们耳中,却能清楚传达语意。
众人不知道祂询问的对象到底是谁,可那对孤灯般的红眸,却是将目光落在了周川,或者说是挡在他前面的黑无常身上。
时间和空间都开始凝固。
只作为灵卡存在的黑无常自然无法应答,奥丁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点,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就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祂似乎是有些失望了,并未再说什么,又望了眼周川后,便调转马头缓缓退场,庞大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暴风雨随之散去,当月光重新散落湖面时,人们惊诧地发现,那一眼望不尽的亡灵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来过。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众人不顾形象地跌坐在地上,包括两只鬼面黑獒也都呜咽着趴了下来,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弥漫开。
“要走的路还很远。”
周川仰躺着,凝望那半遮半掩在云层中的月亮,因制成黑无常而产生的喜悦与得意,被刚刚这一幕摧毁得分毫不剩。
这次就算是个乌龙,那下次呢总不能指望对方次次“手下留情”吧
“继续制卡”
周川拍拍身上的泥泞起身,始终守在旁边的黑无常立即把一个麻袋递上,里面满满的全是素材卡
虽然品质都是不值钱的白,连一点绿都看不见,但已足够周川完成那个卡牌的实验构想:领域卡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