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
余波
棚户区密集交错。
在坑洼不平的小巷里,沈青踩着泥水快步穿过。
偶尔有遇到其他陌生人,他便默默低着头,不让人看清他的脸。
等走出了棚户区,沈青开始撒开腿连续飞奔,到了城外的一片郊林,一个跳跃一头扎进了丛林中。
他本来就气血圆满,加上狩猎技艺的突破,掌握了毒影随行的能力。
两两结合,在丛林里面沈青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他兔起鹘落,宛如浮光掠影,矫健地在树林里面穿梭。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就已经回到了之前离开时候的灌木丛。
沈青急忙换上自己走时脱下的棉衣,掩盖住里面搏斗时候沾染的血迹,然后一提裤子带着几分卸货后的轻松表情,朝着路边的板车走去。
此时沈小虎和田啸虎两人倚靠在板车上,一脸的警惕打量着周围路过的人。
“我好了,咱们走吧。”沈青走过去随手招呼了一下,快速地坐上了板车,握住了缰绳。
沈小虎和田啸虎也没有说什么,先后坐了上去。
“驾!”
沈青挥鞭。
骨碌碌……
驽马闷头迈开四蹄,板车的两个车轱辘缓缓转动。
板车上,田啸虎忍不住多打量了沈青两眼。
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发现沈青带去的弓箭一下子就少了好多。
更重要的是,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沈青去拉屎的时候没有带厕筹。
而刚才他去拉屎的地方是个灌木丛,那边都是枸骨,也就是俗称的猫儿刺,擦不了屁股。
他一定不是去拉屎了,田啸虎很是肯定。
至于到底干了什么,见沈青没说,他也很识趣没有追问。
一马一车三人,在太平城外的驰道上,不快不慢的走着。
已经是第二次进城,沈青已经轻车熟路。
一两刻后,三人就已经进入棚户的区,到了之前走过的七拐巷。
这个时候,沈小虎不由的紧张起来。
“青子哥,上次就有人在这里埋伏我们,这次我们还走这边吗?”
沈青没有降低车速的意思,直视着前方说道:“我问过书痴他们,从我们来的方向进城最近的就是这条路,要是不走这儿的话就得绕一大圈,不值当。”
“再说生活在这里的人,一个个都鬼精的很,他们可不会给你留那么多路。”沈青猛得一挥鞭,催促了下偷懒的驽马:“放心好了,没事的,驾!”
沈小虎手里拿着弓箭,脸上渗出了一丝冷汗,眼神凶狠的扫视着周围,一路战战兢兢。
但令他意外的是,一路上根本没有什么人上来搭理他们,就是上次来时那群围着的半大小乞丐们都不见了。
真是奇了怪了。
走了一会儿,穿过七拐巷,陡然变得喧嚣起来,前面不远处的巷子里面聚集着一大群人。
沈小虎伸长脖子好奇道:“前面怎么回事?”
沈青瞥了一眼,随口说道:“不晓得。”
当他们三人路过的时候,正好有一具具尸体被抬了出来。
“妈耶,死了好多人。”沈小虎惊呼一声。
沈青闻声望去,认出来这是他刚才杀老巴子的巷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发现,吸引了这么多人。
他暗中庆幸自己走得果断,要是走晚了一点,还真就不好脱身了。
板车路过两个剃着寸头的县衙差役。
他们此时看着抬出来的一具具尸体,此时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轻松惬意。
从七拐巷里走出来之后,道路还不是很宽敞,两侧都是人,板车与他们都挨得很近。
两人的对话也都落在了沈青等人的耳朵。
“没想到王麻子这么狠,前不久被老巴挑了场子,今天就直接动手把老巴给杀了。老巴好不容易抱上了霸爷的大腿,在这一片站稳脚跟,没享几天福就被干死了。”
“谁说不是呢。他死的时候也挺惨的,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的了,都快被捅成刺猬了,血喷得跟个筛子一样。死的时候那不甘心的惨叫声,十里八乡都能听见。”
“他手下也是倒了十八辈子霉,个个全死光了,一箭封喉。王麻子压根就打算给他们留活路。”
“闹出这档子事,霸爷估计也不会善了,这下有热闹看了。”
“……”两个官差闲聊的话落入了田啸虎的耳中,他顿时浑身一震。
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上了心头。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青,张了张嘴,有无数的话想说,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刚才他根本不是去拉屎,而是去杀老巴子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
正经人拉屎怎么还带着弓箭,他手上的箭少了的原因是他用掉了。
见沈青一脸不相关的样子,田啸虎话到了喉咙,很识趣的咽了一口吐沫,又把它们咽了下去。
此时,他的心中涌出阵阵疑惑。
他想不通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沈青怎么一下子杀了那么多人?之前他听朋友说过,老巴子已经气血圆满,只差那么一步就能成为武师。
在这一片的恶名早已经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竟然这般轻易的就被杀了?田啸虎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又看向沈青,认认真真地重新将他打量了一遍。
以前在村寨里,他一直觉沈青就是个没啥本事,普普通通的小猎户。
沉默寡言,老实巴交,打猎手艺还差。
后来在村子里发生的事,让他很是刮目相看。
是个狠人。
但现在,他对沈青的狠劲又有了新的认识。
昨天他才给沈青老巴受伤的消息,今天他就要来县城,中间消失了一阵子后老巴子就死了。
更可怕的是从前到后,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这手段,太老练了。
老巴子死了,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好的,以后进县城都不用再担惊受怕。
如果自己有能力,也是肯定要去杀的,搬走这头拦路虎。
但是断然做不到沈青这般干净。
沈青,他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田啸虎决定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和心里的这些想法全都烂在肚子里,谁问也不说。
“青子哥,你听到吗?老巴死了,以后没人再找我们麻烦了。”沈小虎兴高采烈地说道。
沈青轻笑了下说道:“别高兴太早了,没有老巴,说不定还会有老九,老十冒出来,到时候还不是一样?”
“这……”沈小虎哑然。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沈青将两人的注意力收了回来,朝着城门的方向赶起马儿,默默加快了些速度。
此时一个穿着干净长衫的中年男子,带着三四个随从迎面走了过来,与沈青等人擦身而过。
这个中年男子身材健硕,双臂过膝。
仔细看的话,两手的手掌靠近小拇指的一侧都有厚厚的一层老茧,一看就知道是个练武的,不好惹。
当这个中年男子走到巷口的时候,两个官差也都收了些脸上的随意,笑着说道:“霸爷来了啊。”
中年男子躬身向两个官差拱了拱手,开口问道:“两位事情都查清楚了吗?”
“都问清楚了,是王麻子做的无疑。”其中一个官差平静地说道:“近许多人都亲耳听到了,我们也都一一求证。”
“原来如此,两位辛苦了。”
说着,名叫霸爷的中年男子从怀里拿出二块银锭子,分别塞进两个官差的手里道:“这是一点茶水费,还望两位代我向你家老爷问好。”
“好说,以后没事的时候多来衙门坐坐,我们带霸爷里喝点小酒。”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霸爷,伱先忙,我们就先走了。”
霸爷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那两位慢走,不送了。”
目送两个官差离开,霸爷那张堆满笑容的脸,陡然冷了下来,寒声道:“去把王麻子做了,他坏了规矩,留不得他,顺便查查最近有没有跟他们两人结仇的。有些事我们不能单听别人的,自己也要查清楚。”
“好的,霸爷。”
站在中年男子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这群人真是不省心,这个当口给我闹事,都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