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裂越伤
沈津辞看着面前被层层包围的小屋,眼神暗沉,“不后悔?”
李斯珩笑意多了些真切,他说:“不后悔。”
李听墨离开没多久,便差了下属过来,对李斯珩说:“老爷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我过来吧。”
沈津辞淡淡看着李斯珩,语调平静:“这里有我,你去吧。”
李斯珩神色复杂,他看了沈津辞一眼,折身,跟着下属离开了。
偏僻侧间,李听墨负手而立,身后是铺陈开的一堆合同。
他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李斯珩,似笑非笑地说:“被我算计,你心里很不服气吧?”
“没什么不服气,是我技不如人,我认。”李斯珩走到桌边,拿起上面的文件,垂眸看着,笑了,“您对我还真是赶尽杀绝,什么都不给我留。”
闻言,李听墨也是冷笑,眼神中透出讽刺,“我对你赶尽杀绝,李斯珩,是我将你教成了如今的模样,无法无天!赶尽杀绝四个字,应当是我对你说,你这样算计自己的父亲,你就不会心中有愧吗?”
李斯珩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过桌上的钢笔,抬手就要在文件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听墨表情复杂的拦住他,他沉声道:“想清楚了?”
“我知道什么对我更重要。”
“李斯珩,你现在签下这份合同,你根本就不会再有和沈津辞争夺边月的能力,就算是这样,你也要签吗?”李听墨目光炯炯,狠狠盯着李斯珩,声音加重,“你要知道,你走出这扇门,你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李斯珩抬眸,眼神无波澜,“这不是您的目的吗?您现在目的马上就要达成了,您应该觉得开心才是。”
“你知道我的目的不仅仅是这个!”李听墨沉声,他的语气不由自主的软下来,“斯珩,你难道真的想要和我决裂?你现在可以和沈津辞带着边月离开,而我会在香江等你,只要你想通了,你回来了,你依旧是我的儿子!”
一开始,李听墨确实是想要让李斯珩付出代价。
他一无所有,被自己的儿子算计到如此地步,心中怎会毫无怨气。
可是现在,当他冷静下来,却还是想要试图挽回已经崩塌到极致的父子之情,“斯珩,我这个做父亲的是有很多时候对不住你,可是这么一遭,我也算是从云端跌落,受尽白眼,难道这样还不够你原谅我吗?”
“父亲误会了,我已经不恨你了。”
李听墨眼中的殷切燃起,他满是期待的看着李斯珩,急忙道:“那你.”
“可是我也不可能再原谅你了,”李斯珩平静打断李听墨的话,“您想要将一切都收回去,您想要让我一无所有,都可以,我这一生可以再一次白手起家,但我不会再做李家的儿子。”
李听墨面色苍白如纸,他踉跄后退两步,悲从中来,反而笑得疯狂,“好!好啊!你真是我的好儿子!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李斯珩,山高路远,你自己好自为之!”
李斯珩垂眸,目光重新落在那些文件上,他知道,每签下一份,他之前的筹谋,就有一部分变成了云烟,当他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他将会失去一切。
人都不该回头看的。
边月也不该回头看自己。
她是对的,是自己的执念太深,反而困住了所有人。李斯珩在李听墨惊惧慌乱的目光中,将面前的文件一份份签署完毕。
到了最后一份,李听墨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的紧张,他拦住了李斯珩,眼神泛红,这一瞬间,他心中仅存的微弱的亲情,又开始作祟:“斯珩.我们是父子,你和我争这口气,又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和你争气,我只是在走自己的路。”李斯珩沉静的看着李听墨,淡淡道:“您应该有无数种办法,给风骋找一个新的继承人,但不管这个人是谁,都不会是我。”
李听墨的手颤抖不止,他看着李斯珩温淡决然的侧脸,难言的恐惧在心中弥漫。
他到底是老了,事到临头,还是会害怕自己落到一个众叛亲离的地步。
“你就不想想你的母亲?她要是知道我们父子二人决裂,她该有多么难过!斯珩,人不能活的这么自私!”
自私。
李斯珩承认,自己一直是个自私的人。
可是在李家的事情,他已经牺牲让步太多。
“这个世上,所有人都有资格说我自私,说我手段狠绝,不留情面,唯独您,您没有资格,我已经为了您和李家,做过太多违心的事情了,至于我的母亲,我想,她既然已经选择了离开你,那么她也一定能够理解我的决定。”
李斯珩说完,将被李听墨死死压住的文件抽出,他没有半分的迟疑,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听墨分明大获全胜了,可是在这一刻,他竟是有种说不出话的窒息。
他呆呆的看着李斯珩,面色惨白,哑声道:“李斯珩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分明,他看起来更像那个追悔莫及的人。
李斯珩从前很想将一切搬回正轨,不管是李家,还是边月,他都希望可以回到最初的模样。
而现在,他孑然一身,反而心中安然下去。
那些执念都在最后一个名字被签署下去的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笑笑,看着李听墨满是不甘的老态面容,轻声道:“我只希望,您不会后悔,能够得偿所愿。”
边月一直待在房间里,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是,在知道沈津辞也到了的时刻,她就已经安心了。
他在这里,所以不管发生什么,自己都不会有事。
边月安静的透过挂了薄纱的纱窗,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雪景。
下一刻,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边月下意识站起,她看见沈津辞站在门外,一身落雪潦倒,眼神紧张而急切,他没有任何迟疑的走向自己,反倒是边月,一时愣住,只顾得呆呆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