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难忘
永生难忘
边姝手上的散文诗掉地,她晃神去捡,目光所及,是男人修长漂亮的手指,他说:“我帮你吧。”
边姝从来不喜欢晦涩难懂的诗词,也不喜欢所谓的伤春悲秋的吟诵。
她只是单纯的拿着这本散文诗遮挡太阳。
可是此时,她看着纪安深捡起散文诗,认真浏览,阳光落在他书卷斯文的脸上,无框眼镜气质文雅。
他笑起来,唇角有梨涡,格外的温暖,他说:“歌德?我也很喜欢。”
边姝不愿意告诉他,自己当然不喜欢这些诗歌。事实上,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手心有潮湿的汗。
她违心的说:“是啊,他的抒情诗,很美妙。”
美妙的不是抒情诗,美妙的是情窦初开的感觉。
边姝爱上了自己的家庭老师,这个年轻文弱而温柔的男人。
他会在每天下午的两点,准时出现在自己面前,身上都是阳光留下的柔软的香气。
他喜欢用钢笔,字体锋芒,带着和他的面容不符的磅礴气势。
边姝在沉闷无聊的人生中,突然就有了盼头。
她喜欢这种等待的感觉,等待一个人,日日准时来到她的身边。
那年的边月还是个孩子,边姝会同她说很多话,边月便睁着无辜的杏眼,乖乖的看着自己,她说:“姐姐,这个老师为什么总是穿着同一件衣服啊?”
边姝这才从自己沉浸的世界中抽离,她意识到,纪安深也许过得很不容易。
终于在某一天,她跟踪他,回到了他的住所。
那是九龙城狭小逼仄的鸽子笼,街道灯光昏暗,住满了参差不齐的人。
边姝看着纪安深的背影,在柔软的灯光下,消瘦又索然。
他走在鱼龙混杂的街道,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也许,更加格格不入的人是自己。
边姝并不愿意承认。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窄小而高耸的楼梯,纪安深终于意识到了身后有人,他带着惊讶转身,看见边姝穿着蓝色的裙子,站在自己身后。
“边姝小姐.”
他喊她小姐,而非在家中,喊她边姝。
明明此刻,他是站在高位上的那个人,但是他面容拘谨,好似下一秒,便要匍匐在边姝的脚下。
而边姝也看着他,心脏不知为何收紧,她第一次有了一种类似心疼的心情,边姝轻声道:“纪老师,你就住在这里吗?”
“是的.边姝小姐,这里不适合你,太乱了,你快回家吧。”纪安深说完,顿了顿,走下去,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照映得弯曲折叠。
他走到边姝的面前,眼中是关心的情绪,“边姝小姐,我送你回家吧?”
边姝知道,自己也许做错了事。
他不该来这一趟的。
这般贸然的,闯入一个人的生命中,无论怎么看都太不理性。
边姝的面容在灯光下染上一层黯然,她垂下头,万分歉意,“纪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男人宽容的笑笑,柔声道:“没关系,我送你回家,走吧。”
于是,边姝又跟着纪安深,走出了那条窄小的,充满了复杂气味的小巷。
纪安深低下头看她,声音低哑,轻声细语地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边姝心脏跳得很快,街道的入口,外面是车来车往的马路,她听着车流纷杂的声音,紧张的说:“纪老师,我不知道你过得这么辛苦。”
纪安深愣了愣,之后,笑容很真切。
边姝第一次看见纪安深笑成这般模样,他眉眼舒展,带着说不出的温柔,缓缓道:“边姝,其实这个世上,大家都很辛苦,谢谢你心疼我,但是没有必要,比起大多数人,我也过得很好了。”
边姝那时还很小,她才17岁,纪安深所存在的,已经是她所能想象中最恶劣的生活。
边姝不明白,怎么还能更加不堪。
她眼神透着茫然,急切地说:“纪老师,可是你不必这么生活的!”
“不必?”
“我我是边家的小姐,你同我拍拖,你什么都会有,你不用辛苦!”边姝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干脆一鼓作气,她说:“纪安深!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
纪安深面上先是错愕,之后,竟是浮现恐惧。
下一刻,边姝在他的口中,听见了一句叫自己永生难忘的话。
纪安深说:“边姝,你这样的身份,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是要命的。”
边姝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不明白为什么纪安深会对自己说这句话。
少女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中,愤愤地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纪安深,我是边家的女儿,我的身份,多少名流少爷想要同我在一起!你凭什么拒绝我!”
她当然有她的骄傲,生平第一次告白,竟然就被狠狠拒绝,边姝根本不愿细想,纪安深的话是在暗示什么。
边姝委屈又不甘心的看着他,后者却是叹了口气,之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朝着街道走去。
“你走!有本事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边姝语气气愤,恨恨道:“纪安深,你会后悔的!”
可后悔的人不是纪安深,而是边姝。
从第二天起,纪安深再也没有来过边家。
边姝一开始,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可是时间久了,她心神不宁,就连边家的其他人都看出了异样。
只是没有人将这件事,和一个微不足道的家庭教师联系在一起。
香江的雨季到来,边姝看着窗外剧烈的风和倾盆的雨水,担忧的看向管家,终于忍不住道:“纪老师今天来吗?”
“小姐你不知道吗?”管家惊讶的看着边姝。
边姝心中一冷,怔怔的看着管家,下意识手握成拳,“我知道什么?”
“纪安深已经辞职了,纪董事长正在给您找新的家庭老师,很快就会过来了。”管家温声道:“您放心,您的学业绝对不会有任何耽搁。”
边姝终于明白,纪安深拒绝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喜欢。
他拒绝的,是自己整个人。
他甚至不愿意再和自己有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