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哥明鉴俗话说贼不走空,官又何尝不是如此余等为了避繁难,便多给银子即可,其实,只要银子给够,哪怕舟中确有违禁之物,也不会没收入官的。”
薛来相老实回应道,只是说到贼不走空四个字时,脸色有些讪讪的,心中突然想到,自己航海多年,平日里所作所为,又何尝没与这些贼赃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呢
于是不禁偷眼望去,还好,此时这位朱大哥好像没有注意到这句话,而是看着远方的船影淡然说道:
“嗯,我澳洲联邦讲的是和气生财,自由贸易,但如此重课罚没,是可忍孰不可忍何况那苏哈比有海盗行径在先,又是你薛兄之仇人,我等岂能任其恣意妄为,且看兄弟们与你讨回公道吧”
朱北国说到这里突然展现一脸地狞笑。
于是薛来相有些担心地回应道:
“朱大哥所言甚是,只是,如今余等形单影只,那排浆船火力强盛,且战兵数十,皆为强壮之徒,如今看来,对面肯定不止一艘,要谨防偷袭”
“薛兄所虑甚是,待我等加强瞭望便是”
“朱哥听那鼓声,排浆船已经加速前来,若无必胜之策,还是回避为好,这忍得一时”
薛来相见朱北国还是回应得一脸淡定,不禁有些着急起来。
“需要多长时间可至此”
“若快则不到一刻即至”
薛来相话还没有说完,却被下面驾驶舱里传来的李三多的命令声打断:
“瞭望台升警告旗各炮随时位准备开火”
“是升警告旗”
片刻后,刘一爽在瞭望台上将一连串的红色和黑色三角旗系到缆绳上,然后拉动滑轮,让旗帜缓缓升上桅杆顶部。
片刻之后,三面红色和一面黑色三角旗就在骄傲号的桅杆顶上随风飘扬起来。
此时此刻,远方的排桨船很快就看到了这个旗号,于是,位于排桨船船头瞭望台的一个亲兵三步并作两步地下到甲板上,紧跑过来几步,对着端坐在舵台前方中间椅子上的船督大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还时不时的手指着远方薄雾中的那艘怪船。
船督大人听了亲兵的报告后,立刻面露讶异之色,他赶紧拿起单筒望远镜对远方的船只观察起来果然,那条横亘在自己航道上的怪船既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慢慢靠近,而是在远方停住,船尾还升起了冉冉青烟。
好吧,这一切也算正常,通常的商船不都是这样吗这些奸商遇到稽查的官船,能跑自然是要跑的,自己觉得跑不掉,那就乖乖的停船,要么藏匿违禁物货要么准备罚金,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对不对至于青烟,谁家的船上不做饭呢但是
船督大人在亲兵的指点下终于在望远镜里看到了,那艘怪船的桅杆上居然挂出了警告旗
这这是对官船挂出警告旗船督大人一时不解,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兵。
船上的人疯了吗看到船督大人的神态,亲兵点了点头,显然亲兵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一定是挂错旗号了肯定那条商船的伙计忙中出错,这正说明对方已经被我大苏禄国的官威给吓得乱了方寸,嗯,越想越对。
不过即便是这样,一会儿上船后也要重重地罚没一番,以儆效尤
总之船督大人还是觉得自己的面子受到了挑战,心里很是有些忿忿然。
在桅杆上挂出两红两黑的三角旗这种做法,是红毛夷传来的。
在过去,是没有这种旗号的,这种旗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船督大人并不清楚,大概是很久了吧,反正已经渐渐成为南洋海域的通行旗号了。
船督大人只知道,挂出这个旗号的船只对周围船舶传递的意思是很严厉的,意思是:
“不要继续靠近否则你将被视为敌人后果自负”
船督大人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他带着排桨船在霍洛岛附近巡视时曾经遇到过途径三宝颜的红毛夷大帆船。
红毛夷的大帆船人称宝船,经常往来于北部的马尼拉和南部的宿务港,船上装载着各种宝贝是世人皆知的,然而这些宝船却是很难打劫的对象高大结实的船身,船上载有上百名的火枪手、弓箭手和两、三层甲板上的几十甚至上百门的青铜大炮,让任何觊觎这些船只的人都要事先掂量掂量自家的实力。
所以,对于这种两红两黑的三角旗,船督大人是见识过的,每当自家的排桨船队与这些大帆船相遇时,对方总是会在望远镜可视范围内及时挂出这样的旗号。
于是,周围的船要么表示友好,从而得到允许擦肩而过的待遇,要么及时躲避绕道而行。
否则的话,船只一旦进入人家大炮的射程,就会遭到猛烈炮击,那真的是要后果自负的。
然而,眼前的那艘船,船身纤细、甲板上连一门青铜炮也没有、高度也仅仅跟自家排桨船差不多,看起来就是弱不禁风的商船嘛,居然也挂出这样的旗号,是傲慢还是无知
不,这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嘛
你把我大苏禄国官船置于何地
不行,一会儿登上这条船后,一定要让船上的人知道,藐视我大苏禄国官威的代价是什么
此时此刻,越想越多的船督大人真的有些生气了,只见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了些怒气地高声吩咐手下,准备好家伙事,一会不由分说直接跳帮上船
最后还让瞭望台上的号手吹响牛角号召唤他的同伴,等到听见了雾气中传来阵阵的牛角号回应,船长这才气哼哼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另外两艘排桨船将从侧翼包围那条狂妄的外来船只,哼等着吧,到时候你们反应过来后,想跑也来不及了
船督大人想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听到远方传来阵阵的牛角号声,站在朱北国身边的薛来相再也淡定不起来了,他一把抓住朱北国的胳膊,急切地喊道:
“朱大哥三艘有三艘官船此时不走,必将陷入重围”
此时的薛来相因为焦急而说话都有颤音,急切地对一脸淡定的朱大哥喊到。
“薛老弟稍安勿躁,别说三艘排桨船,凭他们就是再来三艘某也不惧”
朱北国话音未落,瞭望台上传来刘一爽的报告:
“右舷四点钟方向发现船影距离一千五百米”
“船头正前方发现船影距离一千五百米”
这时,李三多在驾驶舱对着传声筒高喊道:
“稳住稳住不要开火轮机预备启动听我口令准备集中火力打击距离我们最近的那艘排桨船”
伴随着李三多的命令,距离薛来相不远的胡小林宋辰哥四个两两一组,都不约而同猛地一拉枪机,金属撞击的咔嚓声把紧张万分的薛来相吓得猛一回头,只见细长的炮口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对准了远方薄雾中的排桨船。
此时,太阳已经冉冉升起,雾气已经不再浓厚,双方船只上的人们凭肉眼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甲板上朦胧的身影。
薛来相看见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条排桨船,官船的船头上高高昂起的红绿彩绘的牛角虎头像,涂着红彩的双眼凝视着前方,张牙舞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