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弘毅心中一紧,和自己聊分工?周鑫明又不是不在岩阳市,轮得到你一个常务副市长和自己谈分工吗?这个佟晓东,简直是丝毫不把周鑫明放在眼里啊!方弘毅深深吸了口气,理清楚头绪后才缓缓说道:“佟市长,刚刚周市长也给我打过电话,和我谈到了分工安排。”“您二位这边是不是信息还没有同步,所有造成了什么误会?”方弘毅还是决定试他一试。他打心眼里觉得这是佟晓东自己的意见,不光是在彰显自己的权威,更是在借此机会......方弘毅指尖在“于瑞一”三个字上轻轻一顿,指腹微微用力压了压纸页边缘,仿佛要透过那薄薄的打印纸,触到此人骨子里的棱角与分量。他没立刻合上材料,而是翻到后附的政研室考核评语页——字迹工整、措辞谨慎,却在“政策敏感度高”“文字功底扎实”“调研报告多次被省政府内参转载”三处加了粗。更关键的是,最后一行写着:“曾独立执笔完成《岩阳市民营资本参与基础设施建设风险评估报告》,未公开发布,但内部传阅后引发开发区、财政局、审计局三部门联合核查。”方弘毅嘴角无声地向上牵了一下。风雷集团赵风雷下午刚给佟晓东打电话,于瑞一三年前就写过风雷集团参与PPP项目的风险预警?这绝非巧合。要么是此人嗅觉太准,要么……他早就在暗处盯着风雷集团。而这份报告,至今未公开,却能传阅至三部门,说明背后有推手——不是分管副市长,就是市委政研室主任。可农乐业送来的材料里,政研室主任姓陈,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连一篇署名文章都查不到。一个连内部简报都懒得署名的人,凭什么力推一份可能得罪地方龙头企业的报告?方弘毅把材料往桌上一扣,发出轻微闷响。他没叫人,自己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楼下市政府大院静得有些反常,几辆黑色轿车停在行政楼侧门,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出里面坐的是谁。一辆车牌尾号“888”的奥迪A6缓缓驶入,没停在领导专用停车位,反而绕到后巷去了。方弘毅目光追着那抹黑影,直到它拐进视线死角。他忽然想起上午周鑫明打断佟晓东时那句“风雷集团的赵总刚刚给我打了电话”——不对。佟晓东说的是“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周鑫明却抢白成“给我打了电话”。一字之差,真假立判。若赵风雷真先打给了周鑫明,佟晓东何必当着众人面提起?又何必被周鑫明急急截断?真相恐怕是:赵风雷只打了佟晓东一人;而周鑫明,是在佟晓东开口瞬间,仓促编造出自己也被致电的假象,只为抢回话语主导权。这个细节像一根细针,扎破了岩阳官场表面那层温润的釉光。方弘毅重新坐下,抽出一支笔,在于瑞一名字旁画了个极小的圈。圈里没写字,只点了三点墨,形如品字——这是他大学时记秘密笔记的习惯,代表“可接触、可试探、可托底”。他抬腕看了眼表:两点四十一分。还有十九分钟开会。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存了三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听筒里传来三声短促忙音,第四声刚起,对方已接通,声音压得极低:“方哥?”“是我。”方弘毅语速平稳,“老地方,二十分钟。带三份东西:一是风雷集团近三年所有公开中标项目清单,标注资金来源和付款进度;二是岩阳市政研室近五年所有未刊发调研报告目录,重点标出涉及‘PPP’‘基建融资’‘民营资本’关键词的;三是——”他顿了顿,“于瑞一近三年所有外出调研行程记录,精确到乡镇一级。”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应道:“明白。但第三项……他去年去金水县蹲点三个月,档案只写了‘参与脱贫攻坚专项督导’,具体跟哪条线、见哪些人,县里没留痕。”“那就查金水县当年的扶贫办值班日志,查供电所改造施工队进场时间,查村小学新操场水泥供应商的付款凭证。”方弘毅的声音冷下去,“我要知道于瑞一在哪天、哪棵树下,和哪个包工头抽了半包烟。”挂断电话,方弘毅将十七份材料整整齐齐叠好,用订书机从右上角钉死——这是江台市委办的老规矩:未拆封、未批注、未取走的材料,等同于不存在。他起身,把钉好的文件夹放进公文包夹层,拉链只拉到三分之二。两点五十五分,农乐业敲门进来,额角沁着细汗:“方市长,会场布置好了,楚书记、周市长、佟市长都到了,就等您了。”方弘毅系好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农乐业领带歪斜的结:“秘书长,你这领带……是早上匆忙间系的?”农乐业一愣,下意识摸向领口,果然松垮。他慌忙低头整理,耳根泛红:“让方市长见笑了,刚才跑了几趟后勤处……”“无妨。”方弘毅抬步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我初来乍到,正需要秘书长这样事无巨细的人。”这话听着是夸,可农乐业脊背却莫名一僵。因为方弘毅说“事无巨细”时,视线掠过了他左手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银戒,戒圈内侧隐约可见模糊刻痕。农乐业结婚二十年,妻子早已病逝,这枚戒子是他唯一没摘下的旧物。可方弘毅怎么知道它内侧有刻痕?又怎会恰好注意到?三人并肩走向电梯厅。农乐业刻意落后半步,方弘毅则不紧不慢数着脚下大理石砖的纹路。每一块砖都是标准六十乘六十厘米,缝隙填着灰白水泥,但第三块砖右下角有道细微裂痕,像是被重物砸过又草草修补。方弘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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