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国安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方弘毅竟然真的猜出来了。看到常国安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错愕,方弘毅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猜对了,现在的江台市可能确实不适合自己继续待下去了,毕竟自己折腾出来的动作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自己也不会离开陆北省。否则的话现在来找自己谈话的就不该是常国安这个陆北省省委书记了。“常书记,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您和我爸应该是给我留了两到三个......方弘毅看着来电显示,指尖在屏幕边缘顿了半秒。陈子书。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湖里漾开一圈无声却锐利的涟漪。不是惊愕,不是意外,而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预感——该来的,终究会来。他没有立刻接,而是侧眸看了眼吴经纬。吴经纬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沉静如水,仿佛早已料到这一通电话。见方弘毅望来,他只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接吧。这个时候打来,不是试探,就是摊牌。”方弘毅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稳如常:“子书同志,这么晚还打电话,有事?”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很短,却足够让空气凝滞。“弘毅,我在江台宾馆三楼咖啡厅。”陈子书的声音低沉、克制,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没别人,就我一个。你要是方便,来坐坐。”方弘毅没问为什么,也没说去或不去。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应答一件寻常不过的公务邀约。可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吴经纬收起钢笔,直起身,眉峰微敛:“他约你单刀赴会?”“不是赴会,是赴局。”方弘毅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动作不疾不徐,扣好第一颗纽扣时,指尖停顿了一瞬,“他选在江台宾馆,而不是市委大院,也不是他自己的办公室。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这次见面,更不想让人联想到任何权力交接的暗示。”“他怕什么?”吴经纬问。“怕被当成齐飞的共犯,也怕被当成我的附庸。”方弘毅系上第二颗扣子,声音轻缓却斩钉截铁,“更怕……严组长那边,已经有人向他透了风。”吴经纬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车钥匙。“你别去。”方弘毅忽然道。吴经纬抬眼。“他点名要见我,不是我们。”方弘毅目光沉静,“我去,是给他体面;你去,就是逼他表态。现在局势未明,齐飞还在审,段奇正尚未落网,华邑投资背后的资金链尚未彻查,连冯子良的死亡真相都只浮出冰山一角。这个时候,谁先亮底牌,谁就先输一半。”吴经纬盯着他看了三秒,终于点头:“行。我在车里等你。电话不断,人不出十米。”方弘毅没再言语,推门而出。夜色已浓,市委大院灯火稀疏,唯有路灯投下清冷长影。他步行穿过行政楼前的小广场,梧桐枝桠在风中轻晃,影子在地砖上拉得细长而孤峭。风拂过耳际,带着初秋的凉意,也裹挟着一种近乎肃杀的寂静。江台宾馆离市委不到八百米,步行十分钟。方弘毅没坐车,他需要这段路来厘清思路。陈子书不是谷肖。谷肖是墙头草,是惶惑者,是被恐惧推着走的人;而陈子书是棋手,是布局者,是能在齐飞与方弘毅之间游刃有余周旋三年、至今未显败迹的真正老江湖。他今天主动邀约,绝非临时起意。早在谷肖交出U盘之前,陈子书就已在暗处观察——他一定察觉到了严嵩的异动,听到了风声,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冯子良遗下的材料正在被破译。否则,他不会挑在这个时间点,在齐飞尚在谈话室、尚未签字画押的节骨眼上,把自己摆上谈判桌。他在赌。赌方弘毅念旧情,赌方弘毅顾大局,赌方弘毅……不敢真把他逼进死胡同。方弘毅推开江台宾馆旋转门时,前台小姐抬头一笑,正欲开口,却被他一个极轻微的摇头止住。她识趣地垂眸,假装整理单据。三楼咖啡厅灯光柔和,人不多。靠窗第三张卡座,陈子书独自坐着,面前一杯黑咖啡,已凉透,杯沿印着浅浅指痕。他穿一件深灰羊绒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上一只老式机械表。头发比半年前略见花白,但坐姿依旧挺拔,脊背如松,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分明,毫无焦躁之态。方弘毅在他对面坐下,没看咖啡,也没看人,只低声说:“子书同志,你这杯咖啡,凉得恰到好处。”陈子书终于抬眼。那双眼睛清亮、平静,不带情绪,却像一口深井,照得见人影,却照不见底。“你来了。”他说,语气像是迎接一位迟到了十分钟的老友,“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不怕我带人来?”方弘毅反问。“你带人来,就不叫‘坐坐’了。”陈子书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口气,明知咖啡已凉,仍做了个饮的姿态,“你若真信不过我,就不会一个人来。而你一个人来,就说明你还愿意听我说话。”方弘毅没接这话,只静静看着他。陈子书放下杯子,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推至桌面中央。纸页边缘微微泛黄,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这是冯子良死前三天,托人转交给我的东西。”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没拆。”方弘毅瞳孔一缩。“他托的是市财政局一个老科员,那人和冯子良是师范校友,关系极密。冯子良交代他,如果自己出事,就把这张纸交给我,且只能亲手交,不能经他人之手,也不能存电子档。”“你拆了?”方弘毅问。“没有。”陈子书摇头,“我一直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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