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贼寇!贼寇!他们又来了!”
原本看着似是没心没肺的王大伟,顿时双眼通红,如癫似狂,比之前强杀方淑怡看着还要狰狞恐怖,他使劲地拍着舟沿,“徐师兄,放我下去!快点放我下去!”
“你下去做什么?”
问归问,徐子陵还是控制着飞舟,加快了下落的速度。
“我要杀人,杀这些贼寇!”
王大伟低吼着,整个人完全变了样。
徐子陵面容变得凝重起来,道,“宗门法度说,太丹宗境内,修士不可滥杀凡人!你下去杀人了,便是犯了门规重罪!”
王大伟猛地转过头来,双眼布满了血丝,“徐师兄!我不修仙了,我就不是修士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徐子陵沉声吼道,“你说自己不是修士,就不是修士了么?”
“我不想修仙,我要杀人!杀掉那些浪人武者!”
“可你已经是修士了!而且还是太丹宗的修士!”
“不,我不想修仙,不是修士!”
王大伟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掩耳盗铃,好似这样自己就不是修士了一样。
徐子陵不再说话,飞舟一直下落,落到了沿海之处的城墙之上!
朝着东面看去,那些巨船已然不足数里之地!
“杀!”
王大伟口中低吼着,取出了自己在太丹宗领来的制式飞剑,将灵力御于其中。
“别傻了,你这离着多远?”
徐子陵一把拉住了王大伟的手,他境界更高,这一拉,王大伟好不容易凝聚的灵力,顿时就消散了。
“徐师兄,连你也要阻止我杀那些贼寇么!”
王大伟低吼道。
“我不是阻止,”徐子陵自然不会当面承认,而是指着远处说道,“十余里地,莫说你攻击不到,就连我也不行!”
王大伟身子一震,似乎是恢复了冷静,但眼中凶光未退,喃喃道,“徐师兄说的对,太远了,我攻击不到!”
“王大伟,”徐子陵趁机问道,“那些贼寇怎么你了,你如此想要杀他们?”
“不是我想杀他们,每一个清乐城的人,都想杀他们!我爹想让我修仙,便是让我学成归来,能够跨越山和大海,杀到贼寇那边的老巢中去!”
“海的那边?”
“对,海的那边,”王大伟微微昂起头来,那边的巨船已然近了不少,隐隐能够看到巨船甲板之上攒动的人头,“每一个清乐城的人,都有家人死于贼寇手中!这是不共戴天之仇!”
听着如此深切的语气,徐子陵忍不住用起了锐瞳之术。
巨船上的贼寇们,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露出贪婪和凶光。
他忽得明白了什么。
如果王大伟说的是真的。
那么他也是在争。
争清乐城的平安喜乐。
“这些贼寇……多久来一次?”
徐子陵开口问道。
“不清楚,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五年。听老一辈的说,贼寇出生于海中之岛,那里资源贫瘠,于是他们便想到我们陆地上来。”
王大伟稚嫩的脸上,难免出现了一抹凝重之色,语气也变得深沉了些许,“但他们贪婪过度,起初我们清乐城乐于助人,帮了他们不少,可谁曾想,消息传了回去,贼寇们便想要夺取我们的清乐城!甚至,沿海一带的城池,都遭受过这样的事情。”
“没想过离开么?”
徐子陵随口问了一句,王大伟却是露出了不解之色,“离开?徐师兄,我们的根在此,离哪里去?”
徐子陵顿时哑然。
想起十余日之前,自己冒着风雪,都要将爷爷送回到家中安葬。
根在此,家在此。
也难怪。
无论是张玉昌,还是白胡子,都说到了断凡尘三字。
他渐渐明白了凡尘两字的意思。
自己没了家人,断的干净。
可王大伟……
似乎是整个清乐城的人,都如他的家人一般。
若想断。
或许要解决掉贼寇之祸才行。
“你总吃不饱饭,可是与这些贼寇有关?”
趁着贼寇未近,徐子陵打算追根问底。
“徐师兄,五年前,在我八岁那年……”
王大伟陷入了回忆,缓缓道出了过往。
半个时辰过去,徐子陵总算知晓了缘由。
五年前的一日,贼寇袭来,杀入了清乐城。
血流遍地,清乐城二十岁以上的精壮男人,死了个精光。
但清乐城传承千年,早已有了不成文的规矩。
男人战死,女人上。
女人不能战了,就由少年上。
最后,轮到了八至十岁的少年,拿起武器,跟着妇残老弱一同上阵,誓死守卫家园。
人在,清乐城在。
人亡,清乐城便亡!
王大伟拿着比他人还要高的长剑,冲杀在大街小巷之中。
为了化去心中的恐惧,他不断地吃着捡来的食物。
贼寇身上带了干粮,城里死去的尸体上,也有食物。
一边吃,一边哭,一边砍。
害怕,但绝不手软。
徐子陵无法想象,八岁的王大伟曾经经历过的画面。
只是更多地感受到了那海外贼寇的凶残。
“我们清乐城富足,并不是因为我们勤劳致富,而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财富,我们人少而分的多……”
话至此,王大伟便不再开口。
徐子陵心中还有疑惑,问道,“我记得你说过,你爹送你来修仙的。还说修不下去的话,就多吃点,他交了钱的让你来的。”
“我爹是城主,”谈及父亲,王大伟蓦地出现了一股傲然之色,“他四肢只剩一足,历经五次贼寇入城,还能斩杀百余人,当之无愧!”
徐子陵顿时肃然起敬。
“王大伟,你爹厉害!”
“徐师兄,”王大伟又是忽得失落,“可这一次,贼寇过来的人,好像比上一次还要多……”
徐子陵知道他的意思,对王大伟也有所认可,道,“太丹宗规矩,宗门管辖地界之内,修士不可滥杀凡人。”
王大伟转头看了过来,不太明白徐子陵为何重复这一句话。
徐子陵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太丹宗的管辖之地,并不包括海域。”
王大伟眉头一跳,立刻明白了徐子陵意有所指,“徐师兄,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
徐子陵拉起王大伟,跳上了飞舟。
“这些贼寇兀自可恨,大伟,我们去杀了他们!”
徐子陵取出一块灵石,又按在了阵盘之上,灵光闪过,柳叶梭迅速在城墙上起飞,朝着海面急驰而去!
“徐师兄,我王大伟以后只认你一个人,我师尊来了,也不好使!”
王大伟激动大喊,嘴里灌满了咸湿的海风。
徐子陵哈哈一笑,看着一艘冲在最前头的巨船,手中赫然凝出了一道黑刃!
“大伟,犯我清乐城者,虽远必诛!”
话音落下,手中的黑刃破空而去!
迎着海风,穿过海浪。
轰!
最前头的巨船轰在炸成了粉碎!
徐子陵没有停手,对着另一艘巨船,又是使出了一道黑刃!
凡人巨船,岂能与法术相抗?
哪怕这些巨船,可迎风,可扛浪,却扛不出徐子陵这无比精纯的灵力。
徐子凌的锐瞳术,可以精准地看出巨船的弱点。
巨船在海中稳定,却同样限制了它的灵敏。
一艘艘巨船粉碎,无数贼寇掉落海中。
王大伟放声狂笑,趴在舟沿边上,对着下方讥讽道,“浪人武者?不错不错,滚在浪里的武者!”
徐子陵看得有趣,可能这才是王大伟真实的少年心性。
可随即,他又是暗暗想道,不对啊,我和王大伟年纪应该也差不多吧?
想归想,徐子陵手上却没停。
一道黑刃对他的灵力消耗极少,仅用丹田气海便足够将所有巨船毁去!
半个时辰后。
海面浮着无数巨船的碎片,更有无数的贼寇武者!
“徐师兄,大功告成,我们可以回去了!”
王大伟身上没什么吃的了,一边说话,一边磕着徐子给的辟谷丹。
徐子陵脸一黑。
“你又没出力,吃这么多丹药做什么?”
“啊……”
王大伟的手僵住了,讪笑两声,将手里的丹药塞回了瓷瓶。
可徐子陵接下来的话,让王大伟顿时狂喜!
“刚刚我说什么来着?犯我清乐城者……”
王大伟接嘴道,“虽远必诛!”
这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错,你爹想让你修仙,跨过山,越过海!如今我们境界虽然不足,但有柳叶梭,不如过去看看,让贼寇们知道,我们清乐城也不是好惹的!”
柳叶梭载着两名少年,一路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