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布勒通的军队开始缓缓移动。士兵们将已经收拾好的行囊带上,离开了营地。此时,香农城堡中的大部分守军还在沉睡。
伤员们被留在了营地里,他们的生命似乎成为了这一次豪赌的祭品。
士兵们毫无怨言,又或许只是沉默。他们对那些受伤的战友没什么感情,直接将他们扔在了营地里。
许多轻伤的士兵意识到了这一次战斗的残酷,即使是拖着受伤的躯体,也要跟上队伍。至少,跟着队伍活下来的可能性更高。
“香农城堡的守军还没发现情况。”斥候来到布勒通面前,报告了情况。
布勒通满意地点了点头:“去给各个联队长下令,让他们在行进中清点人手,然后汇报给我。所有延误的人,都将受到处罚。”
斥候低下了头,不敢对布勒通的严厉有半丝违抗。
假如现在能切换上帝视角,就可以看到布勒通的军队排成了一条细长的直线,在香农城堡外的森林小径上行进。
之所以选择这条道路,就是为了隐蔽。
保持静默的命令被下达到了每个士兵的身上,战马的嘴里咬着木棍,防止它们因为受惊而发出嘶鸣。
这支沉默的军队,将要参加全爱尔兰最残酷血腥的赌局。
与他们对弈的康霍巴尔,对此则是毫不知情。他和支持他的贵族们甚至没从宿醉中醒来。
光就是这一点,双方高下立见。
直到清晨的薄雾散去,这些爱尔兰人才见到敌人。
布勒通的军队犹如神兵天降,出现在了他们的大营前。为数不多的哨兵敲响了警钟,刺耳的声音惊醒还在沉睡中的爱尔兰人。
“怎么回事”康霍巴尔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外面怎么那么吵”
他的侍从惊恐地说:“大人,外面有敌人”
敌人康霍巴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大帐外的号声不会骗人。属于英格兰人的号声响起,低沉悠长的号声传到了康霍巴尔的耳中,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快,去让士兵们列阵”康霍巴尔做出了第一次决定。
他们的营地相当简陋,和布勒通的士兵构筑的坚固营地完全不能比。如果留在营地里作战,只会让己方的阵型没法展开。
不过,他的命令传达下去,花了不少的时间。
那些还没醒来的贵族们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才开始指挥着自己的部下排成阵列。
康霍巴尔没有闲着,他找到了自己最信任的使者说:“去香农城堡找米尔舍塔赫支援,我们必须要支援”
使者点了点头,迅速离开大营。而另一名使者,则是前往了本拉提城堡。
这一切都在布勒通的预料之内。
“加快速度,让弓箭手们出列,攻击敌人。”布勒通让传令兵们将命令发布了下去。
弓箭手们原先缩在步兵阵列后方,在得到命令后,从步兵阵列的缝隙中鱼贯而出,并从箭筒里抽出五支箭,插在了面前的土地上。
他们已经演练过无数遍,这是他们最熟悉的推进方式。
精制的箭矢被搭上英格兰长弓,紧绷的弓弦发出吱呀声,犹如死神到来之前的脚步声。
“放箭”
弓手指挥官们一声令下,箭矢便迅速飞出。爱尔兰人抬头,便看到了遮天蔽日的箭雨。许多没有护甲的士兵只能举起圆盾,尽量保护自己的身躯。
面积偏小的圆盾,在防护远程攻击方面,远不如英格兰人的鸢形盾。许多爱尔兰人在中箭后,惨叫着,捂着伤口倒在了地上。
等到弓手们射完五轮之后,方阵兵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他们再次缩到步兵身后,并且开始用自由射击的方式,压制爱尔兰人为数不多的弓手。
“放平长枪放平长枪”
各个军官们此起彼伏的喊声传入士兵耳中,让他们放下了手中的长枪。
如同树林般的长枪放下,让整个方阵瞬间变成了巨大的刺猬。而号手用短促有力的号声,统一着士兵们的步伐。
几乎所有士兵都迈着一样的步伐,犹如滚滚雷鸣。他们用这样的方式,一点一点摧垮着敌人的士气。
这些爱尔兰人没有勇气去面对这样的枪阵,他们一点一点后退着,让康霍巴尔急得跳脚。
在侧翼,他的骑兵尝试主动出击,却被布勒通麾下的骑兵拦住。
战局从一开始就倒向了不利的局面。
“不行,这样子下去不行。”康霍巴尔的语气里充满了焦急,“跟我上,我们必须得带着士兵们冲起来”
虽说康霍巴尔粗鲁且无知,但是他的认知无比正确。
爱尔兰人的勇气,往往都是冲击的那一瞬间。如果陷入持久的阵地战,他们是绝对打不过眼前的敌人的。
“这样太危险了,陛下”他的随从说道。
康霍巴尔咬着牙说:“就算我们现在不冲,到时候战败了,也是死路一条”
说完,他就独自走了上去。随从们眼见拉不动他,便只好跟着一起冲上去。
代表着至高王的旗帜出现在前线时,所有爱尔兰人都振奋了起来。这是爱尔兰千年来的传统,也是所有人的信念。
“跟着我,前进”康霍巴尔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的身材高大魁梧,本身就很显眼。再加上他头盔上的装饰,还有那耀眼的盔甲,几乎让他成为了战场上的主角。
爱尔兰人跟随着他,扑向了布勒通的军阵。
枪阵坚固得就像礁石一样,而爱尔兰人就是那些海浪。他们一波又一波地扑上去,然后无功而返。
“他们疯掉了”布勒通的眼里露出了一丝忧虑的神色。
周围的将官一言不发,没有回答他。
布勒通麾下的士兵只是按部就班的作战。但是,许多老兵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妙。那些爱尔兰人用生命和身躯,在一步步地压迫着他们的阵线。
随着长枪折断,敌人靠近,枪兵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么大的威胁。
而且,这一次可没有骑士帮他们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