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术法齐施,公孙鶯元气大伤,脚下一滑,身子歪歪向后摔倒。
老僧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可双手高举,却扑了个空。
他眼前的陌生女子和彩虹都消失不见,正如以往的所有幻象。
但这一次,並非来去无痕。
石桌上的茶盏倒扣,老僧自己从未养出这种习惯。
他释怀大笑,摇头轻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待他信步回到禪房休憩,竟察觉床角之下的地砖微微隆起,不知被何人塞进厚厚一摞老旧的手稿。
文字与图画堆积上千页,羊皮封题《幔亭招宴》。
每翻一页,老僧都难以压制胸中澎湃。
关於这座山的歷史,如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向他衝来。
许多个日夜,他沉浸於手稿细节不得寧静,为了平稳禪心,入静思崖闭关。
经了一番顿悟,老僧心境变得淡泊隨意,再不纠结於幻境里经歷的一切,彻底清净了杂念,顺手独创禪法——【宝瓶气】。
功法整理成谱,肆意丟弃在静思崖……
……宋茹刚刚走出静思崖,就看到了歪歪斜斜倒下的公孙鶯,她蹬地跃起,身子翻腾,却还是比鸣空慢了一步。
鸣空和尚双手扶住公孙鶯,让她不至於摔倒在地,过了几息,宋茹才从身后赶来。
“你这禿驴,我紧赶慢赶,【宝瓶气】修得始终比你低一层,真是可气。”
鸣空精神恍惚,看看倒下的公孙鶯,又看看寂静无人的禪院,再看看夜空里高悬的彩虹桥,“回……回来了?”
“嗯,回来了。”宋茹从鸣空手中接过公孙鶯,抱住这精疲力尽的姑娘,看著阔別八年的容顏,回忆起八年前踏入宾云寺门槛的那一瞬。
她情不自禁,眼泪鼻涕一起流,滴得公孙鶯满脸黏糊糊,“八年……整整八年,终於回来了!”
她哭泣许久,缓过神来,瞪了眼鸣空,“好不容易回家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
“呃……可能在那边呆得太久,对这边反倒陌生了。”鸣空悵然,“回家……既然回来了,我是逃罪的和尚,你是流亡的土匪。
咱俩,该分道扬鑣了?”
“你若有心入伙,我与舫主说情。”宋茹擦乾眼角。
“誒,別別別……你还是饶了我吧。自打认识蛇老大,麻烦事一件接一件,我是怕了。”
穿云箭响,惊扰二人,他们一同移过视线,山脚下,九曲溪入口之处的宝殿大火映入眼帘。
公孙鶯倒吸一口气,勉强挣扎著醒来,笑了声,“宋姐姐,看来困住你我的种种错乱,已然攻破……”
“可把我急死了!你没事就好。”宋茹轻抚公孙妹儿面颊。
对方嘴唇煞白,气若游丝,仍不忘此行的目的,“通幽阵盘……”
“我知道,布置在静思崖里,你已拿到了拓片,不是么?”
公孙鶯轻轻頷首。
“剩下的,交给我们了。”宋茹整理好所有需要带走的物什,背起公孙鶯,对鸣空使了个眼色,“捨不得走?”
鸣空挠头,“嘿,只是好奇,当初你我埋在禪房地砖底下的手稿,有没有被老和尚找到。”
“宾云寺主,有权利知道这座山上的歷史,有权利知道真相。你我既然尽了心,剩下的便交给缘罢。该撤了,天宝殿绝不可能无故生火,恐怕是我们的人在拆除大桩之时遭遇了什么。”
宋茹快步上了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