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村,它位于黄土高原之上,一共二十三户人。
六十年前,他们迎来了一位新邻居,如今不管大小老少,都管他叫阿公。
“阿素,阿素,该起床啦!”
阿公有一位养孙,和一条黑狗。养孙是村庄遗弃的村民,她得了一种怪病,顿顿吃得多,却怎么也长不大。六十年了,她六岁小女孩的模样一直没变。
黑狗是一条懒狗,每日在门口趴着睡觉,谁进谁出都不会看一眼。不过怪就怪在,其他动物很害怕它,哪怕高大威猛的猎犬都不敢靠近。
所以阿公的家特别干净,不曾闹过鼠害蚁灾。
“阿公,我在哪里!”
要叫醒生病的阿素越来越困难,醒来的她总会忘记许多东西,搞不清方向。不管如何健忘,阿素倒不会忘了阿公。
“你在家呀!”阿公总算耐心地回答,一脸慈和。
“这就是我的家,好像很简陋。”
“是的,咱们家穷,比不上富裕人家,什么都有。”
“阿公,为什么我家会穷?”
“因为穷是一种命。”
“命又是什么?”
阿公想了想,艰难地回答:“命就是不想管。”
“哦,原来阿公不想管,所以我们家穷。”
“起来吧,我们该去祠堂。”
“去祠堂做甚?”
“你忘啦,每日我们都会去祠堂,那里有一口大锅。”
“大锅又是做甚?”
“炒糖做糖葫芦呀!”小說中文網
“糖葫芦!”
诸多事不记得,糖葫芦的名字阿素却记得牢牢的。想起糖葫芦的味道,禁不住流下口水。随后,她快速洗漱,拉着阿公的手往正确的方向奔跑。
“阿公快点,小花、小明、小葱肯定在等我们!”经这么刺激,阿素想起的事会多一些。
“别跑太快,阿公老了,会摔跤!”
“阿公,你一点都不老。”
“爷爷都驼背了,拄着拐杖,满脸皱纹还不老?”
“黑狗说的。”
“黑狗怎么说的?”
“它叫你老不死的东西。”
这时,蹲在门口的黑狗汗毛竖起,浑身在抖。预感不好,他对自己说:“我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六十年了,因阿公赐名黑狗,黑狗生气,使坏六十年。比如,黑狗会教唆阿素离家出走,误导她跳坑。
阿公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每一回揭穿黑狗的奸计,总会拿出藤条,把它揍得喊爹喊娘。暗地里,他们斗过许多回。
“阿公来了,阿公!”
到了祠堂,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便会扑过来,热烈欢迎阿公,又拉又扯的。
阿公能来,意味着今天的糖葫芦有着落了,他们能不高兴吗?
今日来了一位往常不多见的少年,他叫阿牛。
“阿公,你一把年纪了,不适合操劳,就不应该来!”从祠堂厨房走出一位大爷,大家都叫他田伯。田伯每日都会来打扫祠堂,阿牛正是他的孙子。
“不碍事,看着孩子高兴,我也高兴。再说不走动,身体就废了。”阿公笑着说。
阿公会医术,村里每个人都被阿公无偿救治过。在大家心目中,阿公是一位脾气很好的老好人。
“阿公,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有阿素这孩子帮忙就够了。”
“阿素今天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让阿牛帮忙烧火?”
还没等阿公回应,阿素知道被嫌弃,叉着腰气汹汹地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老头你不要多管闲事!”
“阿素!没大没小!”阿公呵斥她。
“阿公,这老头没安好心,想让阿牛帮忙是假,偷学糖葫芦制作方法才是真。”
阿素身体不好,却长着一颗玲珑心,能看透每个人的真实想法。
“你……你……你胡说什么!”田伯心计被识破,气急。
“田伯,不要跟小孩子计较,我今天手有点酸痛,让牛帮忙进来帮忙炒糖吧!”阿公赶快打圆场。
“真的?”田伯喜出望外。
“阿公!”阿素气得跺脚。
阿公摸着阿素的头,说:“咱们这点技术活,又不算什么本事,人家感兴趣那是看得起咱们。”
“阿公,他……”阿素还想说,结果阿公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
阿素看穿阿牛学了,是想拿制作糖葫芦当营生。这么快乐的一件事,变成生意,就不美了。
这日,阿公把制作糖葫芦的整个流程,以及注意细节,都详细告诉给阿牛。田伯看得乐呵呵,阿素却气鼓鼓。
夕阳西下,爷孙踩着影子回家。制作出来的糖葫芦,都分给了村里的孩子和老人。往常阿素会吃至少三大串,今日心情不佳,一串没吃。
“阿素,等等我!”
赌气的阿素,有甩开阿公,不理阿公的意思。两人距离拉远了。
“你看这是什么?”阿公突然坐下来,喊道。
“桂花糕!”阿素鼻子灵,远远闻到味道,反跑回来。
“吃吧!”
吧唧!吧唧!阿素疯狂啄食。
“好吃,好吃!”
“慢点,还有很多!”阿公摸着阿素的头。
吃桂花糕容易口干,所以阿公往身子一掏,掏出一小罐果酿。吧,阿公打开瓶盖,香味扑鼻而来。
“哇!”
阿素一手接过,猛地往小嘴灌。咕噜咕噜,小小的喉结出现虫子般蠕动。
嗝!吃饱喝足,阿素打了个饱嗝,脸上泛着满足的红光。
“现在高兴了?”阿公轻捏他的鼻子。
“阿公,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教阿牛。阿牛学会之后,就不会有免费的糖葫芦!”
“我问你,桂花糕好吃,还是糖葫芦好吃?”
“恩……糖葫芦我吃多了,还是桂花糕好吃。”
“桂花糕好,还是果酿美味?”
“都很好,果酿更过瘾!”
“这就对了,世上有好东西那么多,少了一样,还有别的来替代它,没有谁是不可缺。明日开始,我们不做糖葫芦,改做桂花糕如何?”
“好哇!不过阿公,要是桂花糕被人家偷学去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做松花糕、莲子糕、绿豆糕、蛋花卷、蜜三刀、糯米饭等等。”
“哇,一听就很好吃!阿素要吃,要吃!”
“现在还怪阿公,把手艺活传给阿牛?”
阿素豁然开朗,明白阿牛学到的手艺,只是阿公的九牛一毛。明日开始,没了糖葫芦,还会有桂花糕、松糕等等。有阿公在,幸福就不会被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