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与威压落在元永洁的身上,就像是一盆滚烫的开水从头淋下,疼痛与呼吸都变得困难。
姜羽此时的暴躁,是多天连续廝杀加之帝后亡故带来的情绪上的延续。
她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救任何人,倒是有几分想杀人。
“我想表达的是,一个家的组成不是论喜好与爱恨的!”元永洁抬起头看向姜羽,“你生为凤凰,久居天上,不知亦不懂世间亲情,亲情不是必须爱著彼此,也不是要如何恨著彼此!”
“亲情只是客观的存在!”
说出这句话时,元永洁的双眼似有水雾浮现,但很快就被高温蒸发掉了,只留下清澈的眼神。
“帝后娘娘爱你,证明她是一个好阿娘!”
“人皇陛下不爱你,证明他是一个坏阿爹!”
“但终究是阿娘与阿爹!”
姜羽看著她,红色的双眼里炙热的太阳缓缓闪烁。
“而所有人所能选的,从来不是成为谁的父亲、谁的母亲、谁的亲人!我能选的只是成为怎样的亲人。”
元永洁双手撑地,一点点的站起,脸上的血越来越多,那是身体不堪重负的象徵,可她咬著牙看著姜羽。
“不论你怎么想姜贏,他都是你的弟弟!你都是他的姐姐!”
“姜羽!”
“你是想做一个好姐姐?还是做一个坏姐姐?”
“你是想做无条件爱著你的『帝后娘娘』,还是那个不在意血脉亲情的『人皇陛下』?”
少女终於站起,她的裙摆满是灰尘,她的脸上血跡与污痕彼此浸染,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她是元永洁,是白孔雀。
她看著姜羽的眼睛,“我求你,將帝后娘娘那份亲情的爱传递给你的弟弟,即便那只是因血脉稀少而浮现出没什么因果道理的感情。”
“但这种感情,便是地上的亲情。”
姜羽不懂亲情,她没有经歷过完整的家庭生活,紫云峰的日子里,师父、唐真与南红枝有时会充当著一部分父母的角色,但他们总有各自的事情,並不是时刻存在的父母,所以她不擅长向人索取情感,也不擅长给予人爱。
这种性格缺陷是环境与天性铸造的。
所以帝后的爱,让她手足无措,她潜意识里感慨这种爱如热粥一般的温度,但身体上却又下意识的排斥,觉得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如此爱著自己,同时也恐惧那自然而然產生的充满危险的依赖感。
直到帝后娘娘身死,那空落落的感觉,才让她开始思考,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
这是唐真的疏忽,但並不怨他。
因为他也不懂,他在这方面也是一个同样有著性格缺陷的人,他这等人在此时此地实在无法领会亲情,也许老拐子会让他有一点亲情的错觉,但不能再多了。
只有感受过亲情的人才能教导別人什么叫亲情。
元永洁有,她直白的点出了姜羽的问题,並给了一个答案。
你已经没有机会再做一个好女儿了,但可以试著,做一个好姐姐,在自己的亲情里,理解帝后娘娘的想法。
元永洁不是在绑架姜羽的情感,而是在解决姜羽此时所困扰的东西。
“所以你那此时围著姜贏的父亲,也是个坏父亲?”
姜羽没有回答元永洁,反而颇为尖酸刻薄的反问道。
元永洁伸出手擦了擦鼻下的血,轻声道:“是的,所以我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我们都有一个坏的流脓水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