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嚼嚼……”咸腥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拍打着白珍珠岛码头的青灰色石阶。往来的狂蛙人扛着渔获高声吆喝,蜥蜴人巡逻队握着骨矛迈着整齐的步伐,地精商贩蹲在路边兜售着粗糙的贝壳饰品,整座码头都浸在喧嚣的烟火气里。而在码头最偏僻的角落,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正蹲在石阶上,捧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狼吞虎咽地扒着碗里的东西。身上的粗布外套早已磨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海水的盐渍与干涸的血污,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打满了结,黏在满是划痕与泥垢的脸颊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浑身散发着一股海水与霉烂混合的酸臭味,活脱脱一个从海里漂上来的流浪汉。唯有那双依旧带着几分精明的蓝眼睛,在看向碗里的食物时,才会泛起一点光,又很快被翻涌的泪水淹没。碗里没有精致的烤鹿肉,没有淋了蜂蜜的麦饼,更没有窖藏多年的葡萄酒,只有粗粝得硌牙的黑麦饭,配着一块咸得发苦、硬得能硌掉牙的咸鱼干。可就是这样在从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此刻却被他吃得狼吞虎咽,咸涩的鱼味混着滚烫的眼泪,一起咽进了肚子里。他是诺兰.罗伊斯曾经的罗伊斯家族二公子,绍伊公国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第一次踏足星雾群岛时,他站在华丽商船的甲板上,衣着考究,意气风发,哪怕面对巨龙,也能强撑着体面谈下贸易。可如今,他却像条丧家之犬,蹲在异国的码头上,为一碗最粗劣的咸鱼饭泪流满面。“咳咳......”粗硬的麦饭呛进了喉咙,诺兰弓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流得更凶,也终于让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记忆,如同翻涌的潮水般席卷而来。当年从白珍珠岛回去,绿龙的蛊惑,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他看着庸碌无能,只会靠着长子身份作威作福的大哥布莱斯,看着父亲永远偏斜的目光,心里的不甘与野心再也压不住了。他偷偷变卖了自己名下的几处牧场与商铺,散尽家财,暗中招募了八百名身经百战的佣兵,又买通了家族后厨的管事,计划在家族宴会上给布莱斯的酒里下毒。若是事成,他便能成为白塔伯爵的第一继承人。若是事败,就靠这八百佣兵突围,护送自己离开,去东大陆去重新生活。他算尽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那个被他重金收买,许诺了未来法师塔的埃德温。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埃德温就转头将他的所有谋划,一字不落地卖给了他的父亲。家宴的前一夜,家族的护卫队如同潮水般围住了他的宅邸,八百佣兵还没来得及集结就被尽数打散,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扔进了家族最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这一关,就是两年多。父亲视他为家族的耻辱,骂他忤逆不孝、勾结恶龙、败坏门楣,连探视都未曾来过一次。直到上个月,他才从送饭的狱卒口中听到,父亲已经决定,在秋收祭过后,就将他秘密处决,以正家族门楣。走投无路之下,他用藏在牙齿里的最后一颗宝石,买通了地牢里一个老迈的狱卒,趁着雨夜挖开了地牢的排水道,九死一生逃了出来。身后是家族不死不休的追兵,身前是茫茫无际的大海,他身边的随从一个个倒在追杀里,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抢了一艘小渔船,在变幻莫测的大海上漂了整整半个月。断水断粮的日子里,他靠着雨水和生鱼活了下来,数次险些葬身鱼腹,最终被风浪推着,漂到了白珍珠岛的近海,被巡海的狂蛙人当成偷渡者抓了起来。粗陶碗被放在冰凉的石阶上,发出一声轻响。诺兰刚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和饭粒,就听见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朝着自己这边过来。听闻此声,诺兰猛地抬头,只见精灵总管迪莉娅正缓步走来,纤尘不染的白丝女仆装在咸腥的海风里轻轻摆动,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她身后跟着四个手持铁斧、全身披甲看不出面目的狗头人侍卫,黄铜色的眼珠警惕地扫过四周,每一步落下都带着肃杀的气息,将周遭原本喧闹的商贩和巡逻队都压得瞬间噤声。诺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石阶上弹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佝偻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迪莉娅在他面前站定,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翡翠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他狼狈的模样:“陛下允你觐见,跟我来吧。”“谢,谢谢总管大人!谢谢龙王陛下!”诺兰的声音瞬间哽咽,双腿一软差点再次跪倒在地,他死死攥住拳头,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迪莉娅转身朝着龙庭的方向走去,诺兰连忙跟上,脚步踉跄却不敢有半分怠慢。路上,诺兰慌忙地整理着自己破烂不堪的外套,试图把打结的金发捋顺,把沾着污泥和血渍的衣角掖好,可越是慌乱,就越是显得狼狈。距离他上次踏足白珍珠岛,不过短短三年时间,这座岛屿早已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只有零星龙巢和野蛮眷属的荒岛了。平整的石板路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岛屿深处,井然有序。穿过层层守卫的回廊,终于踏入了龙庭正殿。扑面而来的,是如同实质般的艾拉,像是一座有形的山岳轰然压上,诺兰的双腿瞬间就软了,膝盖重重砸在冰热的白曜石地面下,连抬头的勇气都有没。诺兰能浑浊地感觉到,正殿的最深处,没一双冰热的竖瞳正落在我的身下。诺兰的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下,前背的衣衫早已被热汗浸透,牙齿是受控制地打着颤,连呼吸都放得极重,生怕惊扰了王座下的存在。“抬起头来。”高沉的龙语在空旷的正殿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