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忱立刻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著外套走了出去。
路上朴准浩给他发了个消息,说情况不严重,是过度劳累导致的,人已经送进急诊。他回了一句知道了,就开著他的白色宝马在雨夜里飞驰。首尔4月初的夜里还在下雨,路灯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很亮,水洼里映著信號灯的顏色,红绿交叠,一路往后退去。他就这么看著,什么都没有想,或者说脑子里有太多东西,乱成一团,哪一件都没想清楚。
医院急诊大厅里,aespa的两位经纪人都在。朴准浩在走廊里低声打电话,女经纪人崔秀妍拎著从便利店买来的东西靠墙站著,看见沈忱进来,她迎上去,把情况简单地给他复述。karina是在公司练习室昏倒的,当时经纪人在场,马上叫了救护车,医生初步判断是过度劳累,已经在补液了,检查结果出来后就转普通病房。
“现在karina醒了吗?”
“还没有。”
朴准浩打完电话走过来,说情况已经匯报上去了。沈忱听得有点烦躁,直接地问:“匯报给谁?”
朴准浩愣了一下:“给崔成宇总监说了一下,他说......”
“我已经在这里了,难道我说的事情还需要崔成宇批准才行吗?”沈忱抬手烦躁地地抓了抓头髮:“karina和aespa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先做好推迟mv拍摄计划的准备。其他的等karina醒了再说。”
朴准浩难得碰见这位年轻的领导发火。崔秀妍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外走去打电话。
沈忱在椅子上坐下,把外套搭在腿上,看著对面白色的墙,等著。
走廊里萤光灯嗡嗡地响,推床的声音隔一会儿从里面出来,白大褂从面前走过,消毒水的气味很重,和走廊另一头某处飘来的咖啡的气息混在一起,沈忱靠著椅背,手放在膝上,周围的动静都和他没有关係。
他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大约晚上九点多,主治医生出来,把检查结果说了一遍,没有什么大问题。主要是最近体力透支、休息不足再叠加生理期导致的晕倒。沈忱站起来,听完,感谢了医生。他就这么看著柳智敏被推进了普通病房。崔秀妍进去守著,朴准浩被他打发回了公司处理其他事情。走廊里就剩沈忱一个人,他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个多小时,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什么都没看。
到晚上十点半,病房里的灯还亮著,沈忱把崔秀妍换了出来。
进去之前他吩咐崔秀妍:“你去给她准备点热水,再拿几个暖宝宝。去宿舍给她拿两件厚衣服过来。“崔秀妍点头,往走廊那头去了。
病房里开著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暖光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很柔和,別处沉在暗里。
沈忱在床边站著,他站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楚她手背上输液胶布的褶皱。吊瓶的细管从她手背延伸出去,一滴一滴地往下走,细微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很清楚。
她还没有睁眼,侧躺著,金髮散在枕头上,像是漂浮在水中的海草,脸朝著他这一侧,唇色极淡,几乎和肤色融在了一起,眼睫很长,投下一点浅浅的影子。
他就那么扶著床缘,看著她。
她睡著的时候,和那种平时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是不同的美,没有了台上的那种锐利,也没有了前几天在走廊上和他对峙时的那种攻击性——必须得承认,柳智敏在“坏女人”这种类型的美感上是有统治力的。但是此时,她只是一个被病床和薄被子接住的,安静的小姑娘。他看著她颧骨下面那一点轻微的凹陷,那是这两周高强度行程一点一点压出来的,平时打了粉底、打了灯,看不出来,今晚全都暴露得清清楚楚。
他就站在这里陪著她,她还在睡,他也没有想离开。
过了一会儿,柳智敏动了一下,眼睫颤了一颤,然后慢慢睁开眼睛,意识逐渐回归。她先看见的是天花板,然后是床头灯,像是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一样,迷茫了半晌,最后把视线往旁边移,对上了沈忱。
她就这样怔住了。
两个人的目光交匯,他的眼神没有躲闪,她的眼神也没有移开,就那么在病房的橘黄色灯光里,安静地对视了几秒。几个小时前她还在跟他逞强,结果现在她已经躺在了病床上,柳智敏突然觉得很讽刺。
然后她清了一下嗓子,把视线移开,“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薄,带著积劳成疾的虚弱。
“听到你进医院了。“
她往床头上靠了靠,把上半身撑起来,“没什么大事,回归期控制饮食,低血糖而已,休息一晚就好。“她停了一下,又说,“不用特地跑一趟。“
沈忱没有接话,焦躁感隨著她的话语继续攀升著。他在外面和医生谈过,医生说得很直白:近两周的体检记录显示她各项指標都在警戒线附近,心率偏快,血压偏低,长期睡眠不足,身体的应激反应已经开始了,低血糖只是最后那个导火索,归根结底是整个人的底子被耗空了。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下次进来就不只是昏倒。
他把这些话在心里积压著,没有原样说出来,只说了一句,“医生说要住院观察,等指標恢復正常,再出院。“
“明天要去洛杉磯。“她说。
“行程我来处理。“
“mv拍摄的档期是定死的,製作团队和场地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个时候来不及调整,而且五月的回归——“
“柳智敏。“他打断了她的话,紧紧地盯著她苍白的面庞:“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那我应该考虑什么?成员们不能就这么等著我。”
“她们肯定也不希望你顶著病体出来工作。”
“难道你要我就这样在医院里躺著,拖累所有人?”
“你不会拖累她们。”沈忱嘆了口气:“mv的拍摄往后推迟两周。”
“那k-verse怎么办?”
“不会让你去参加k-verse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走廊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隔著门传进来,压得很低,吊瓶里的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走。病房的窗帘是深色的遮光帘,把外面的夜完全隔绝在外,只有床头灯的橘黄色光打下来,把他们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別处都是暗的。
柳智敏看著他,神色愈发的沉重。
“k-verse是拼盘演唱会,“她说,每个字咬得很清楚,“那些提前买好票、特地订了机票飞过来的人,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