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原回首尔的路上,柳智敏的手机里一直在循环那首demo。
旋律很特別。开头是低沉的电子音效,像是某种困兽的喘息,然后钢琴进来,慢慢往上爬,爬到一个高点突然炸开——鼓点、贝斯、合成器,全都涌进来,但又不像aespa以往的歌曲那样堆得满满当当,而是有大量的留白。
那些空间里,仿佛藏著什么东西。
挣脱。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涂改过很多遍的歌词,圈圈点点的標註,还有空白处隨手画的音符。回程的四个小时里,她几乎没合眼,一直在想这件事。
那首歌的旋律还在脑子里转。
他发给她的demo,她这几天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从最初的茫然,到渐渐抓住那个核心的感觉,再到最后写下这些词——这个过程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推著她走。
她在本子上写下:困境、限制、自由
划掉。
又写:跑到没有人的地方,跑到可以呼吸的地方
又划掉。
不对,都不是。
柳智敏嘆了口气,把笔记本合上。
写的太直白了。
但那种“束缚”的感觉,她是很强烈地想表达出来的。
车驶入首尔市区、进入钢筋混凝土森林的时候,她看到在玻璃幕墙中反射出的人影。
到家后,她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重新打开那个笔记本。
她联想到了玻璃被击碎时破裂的画面。
破碎的玻璃像是顛倒的相框。
里面的人像隨著玻璃的碎裂而崩溃。
看起来还不错。
不知道他写这段旋律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希望自己写这些词的时候和他有些默契。
但是两段pre-chorus的韵脚她想不出来。
外面天已经黑了。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这个点,他应该还在公司。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demo那天,她回的“收到”。之后他再也没说过话。
她有些期待把笔记本递给他时的样子,看他翻开时眼睛会不会亮一下。想听他说“不错”,然后嘴角弯起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想告诉他最真实的想法。
想告诉他,她喜欢他。
柳智敏躺在床上,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上是和他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还是当面说吧。
可是她又很期待现在就看到他的消息。
“我回来了。”
发送。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覆。
她又发了一条:
“那首歌的歌词,我写了一些想法。明天去公司给你看?”
还是没回復。
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倒水。端著杯子回来的时候,屏幕亮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
“发给我。”
她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他平时话少,但不会这么……生硬。每次她发消息,他至少会回一个表情,或者多打两个字。今天这个“发给我看看”,像是在对下属说话。
也许在忙。她想。
她把笔记本翻到那页,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你先看看,明天见面再聊细节。”
发完,她等著。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终于震了。
“好。”
就一个字。
她看著那个字,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但她没多想。
也许是太忙了。年末刚过,新专辑要准备,巡演要策划,他肯定累坏了。
等明天,明天见到之后,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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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柳智敏站在公司门口,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的。
她今天特意早来了半小时,想著先去他办公室打个招呼,再把歌词的事仔细聊一聊。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对著电梯门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头髮。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配著深色的牛仔裤,看起来不会太刻意,但又比平时花了点心思。
19层到了。
她走出电梯,往走廊尽头那扇不透明的玻璃门走去,1901。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回应。
“理事今天没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是金秘书,手里抱著一叠文件。
“他在家休息。”
柳智敏愣了一下。
“病了?”
金秘书点点头:“昨天就没来。说有点不舒服,怕传染给別人。”
柳智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担心才对。但她脑子里想的却是——那昨天那条“发给我”,是他生病的时候回的?
“您找他有事?”金秘书问。
“哦,没什么。”她回过神,“就是……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聊。等他回来再说吧。”
金秘书点点头,抱著文件走了。
柳智敏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著的门。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听说你病了?还好吗?”
发送。
等了一会儿,没回復。
她又发了一条:
“歌词你看了吗?有什么想法?”
还是没回復。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想著他一个人在家生病的样子。
他会不会也没人照顾?会不会也没吃饭?会不会也……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驱赶走。
他是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终於看到他的回覆。
“看了。有几个地方可以改。”
“我把修改的发你。”
她看著这两条消息,心里那块大石头变小了一半。
他回了,他没忘了这事,他还在想她的歌词。
她正要打字,他又发了一条:
“不用回。早点睡。”
她愣住了。
不用回?
以前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每次聊完天,他会发“晚安”,她会回“晚安”。有时候她发一串消息,他隔很久才会回復,但每条都有回应,不会让她觉得被冷落。
但现在,像在划界限。
她想了想,还是打了几个字:
“你身体怎么样了?”
发送。
等了一会儿,杳无音讯。
她又写:
“要不要我去看看你?”
发送。
这次等得更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手机终于震了。
“不用。”
就两个字。
她看著那个“不用”,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变成了钝钝的疼。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能是因为前几天她的疏远,他在生她的气。
柳智敏有点委屈,也有点自责。但是她相信,见到他的时候,都会好起来的。
沈忱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窗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像是谁在敲个不停。
他確实病了。从bj回来后就没睡好,连著几天失眠,昨天开始发烧。量体温的时候看到38.2度,他反而鬆了口气——这样就有理由不去公司了。
这样就有理由不见她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知道是她,但他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