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怪並不大,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通体乌青,鳞片细密,若是人,在这种深度是完全难以看清的。
因为深度原因,再加上黑气遮挡,实际上这里是纯纯的一片漆黑。
钱圭看得见是因为灵魂修正使得他肉身的眼睛清明,看得见一切,但一切都会蒙上一层灰色的滤镜。
这鱼怪游动时悄无声息,像一尾再寻常不过的野鱼,混在这僭凶湖的万千水族中,毫不起眼。
可就是这么个小东西,衝到钱圭跟前时,嘴张开了。
那嘴一张,整个鱼头骤然裂成两半,上下頜骨猛地外翻,似敞开之血门。嘴越张越大,越张越宽,眨眼间便膨胀到比鱼身大了数十倍不止。
满口獠牙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毫不夸张的讲。
它能一口吃了他。
一口吞下他这个八尺之躯的水尸鬼,连骨头都不带吐的。
钱圭瞳孔骤缩,一股凉意从脊背直窜后脑。他本欲抬手解决这小东西,可那嘴以极快的速度一张开,一股浓烈的猩红与腐臭便扑面而来。
那腥味太冲了,像是千万具尸体同时腐烂,整座湖底的陈年血污一股脑灌进鼻腔。
虽然他现在是水尸鬼,可嗅觉也恢復了七成,这下也被这股气味冲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本能地暴退数米。
那鱼怪却喋喋不休,它收起巨口,嘴一闭,獠牙消失,血盆大口缩回原状。
它又变回了那尾巴掌大的小野鱼,通体乌青,鳞片细密。单看样子,甚至还带点可爱。
依旧人畜无害。
依旧毫不起眼。
可它继续冲了过来。
不张嘴依旧是那尾小野鱼,游动的姿態甚至有些笨拙,尾巴摆动的频率也不快,像是一尾饿了很久、却怎么也追不上食物的傻鱼。
可张嘴后就完全不一样。
钱圭盯著它,浑身紧绷,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儿隨时会再张嘴。方才能躲,全因为那鱼怪衝过来张嘴停顿了一下而不是直接咬他。
而下一次,他可未必躲得开。
“谁把这东西放木匣子里的?这也不像鬼的作风啊……”钱圭盯著那尾衝来的小鱼,退了又退。
忽然就不再退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东西张嘴时看起来可怕,可不管怎么样就是条蠢鱼。虽然强了些,但肯定不是无法战胜就是了。
想著,握紧手中的褪鳞,鳞片微烫,那股煞气顺著掌心往上蔓延。
鱼怪游到三丈外,没张嘴,依旧摆著尾巴,像在等他放鬆警惕。
钱圭没动。
两丈。
一丈。
五尺!
鱼怪还没到跟前,又猛地张嘴。
那一瞬间,血盆大口再次炸开,獠牙如林,腥臭阵阵。可这一次,钱圭没有退。
他不退反进,往前一衝,整个身子直直撞向那张巨口。鱼怪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巨口张到最大,正欲一口咬下。
钱圭这时操纵鬼力,將身边一周的水推向四周,把那鱼怪衝击到了几米外。
这一口空了,它显然不甘。
並未收起嘴,而是张著大嘴冲了过来。
“好机会!”钱圭眼前一亮,右臂鬼力运转,狠狠的將三叉戟投掷进去,隨后又是猛退。
三叉戟入喉的剎那,鱼怪浑身一僵,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紧接著是疯狂的抽搐。
鱼怪在水中剧烈翻滚,巨口张到极致却合不上,满口獠牙胡乱撕咬著空无一物的湖水。
紧接著它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从內部向外炸裂的膨胀,乌青的鳞片一片片崩开。
血也从每一道裂口中涌出,將周围的水映的猩红。
钱圭早已退到数丈外,冷眼看著这一幕。鱼怪翻滚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动作渐渐慢下来,最后彻底僵住。
它浮在水中,巨口依旧张著,却再也不能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