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够了,闹够了,一行人才往镇子里走。
林慧娘抱著安安与秦慕婉抱著平平走在旁边,秦烈牵著乌雅马与李逸跟在最后面。
镇上的百姓看到这阵势,纷纷侧目。
“哟,李小哥,这是谁来了?”
“我岳父岳母。”李逸笑著回答。
“哎哟喂,那可稀客!二老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慧娘笑著和那些热情的邻居打招呼。
安安在她怀里,也伸著小脑袋往外看,好奇地望著这个热闹的小镇。
秦烈牵著马,被那些好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习惯了在军营里发號施令,习惯了在朝堂上据理力爭,却不习惯被一群老百姓这样围观。
尤其是不习惯被人叫“李小哥的岳父”。
李小哥。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
堂堂太子,在这个小镇上,就是个“李小哥”。
而他这个曾经的定国公,在这里,就是个“李小哥的岳父”。
人生真是奇妙。
马车在青竹巷口停下。
李逸家的院门已经打开了,周婆婆和王婶子早就得了信,在门口等著。
“来了来了!”周婆婆迎上来,“一路辛苦了吧?快进屋歇著!”
林慧娘连忙道谢,跟著周婆婆进了院子。
秦烈把马拴在门口,从秦慕婉手里接过平平,迈步走进院子。
院门不高,他得微微低头才能进去。
一进院子,他的目光就扫过了整个院子。
不大的院子,收拾得乾乾净净。
正中间是一棵桂花树,树干不算粗,但枝叶繁茂,新叶嫩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树下摆著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灶房在院子西边,烟囱还冒著烟,灶台上燉著什么东西,香气飘了满院。
正房三间,堂屋居中,左右臥房,窗欞上糊著新的窗纸,贴著红红的窗花,看著就喜庆。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用心经营过的。
秦烈的心放下了一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的东北角。
那里有一块空地,不大,但向阳。
空地上立著一座小小的坟包,坟包不高,堆得规整,一看就是有人时常打理。
坟前竖著一块青石墓碑,墓碑上刻著七个字。
“爱妻段灵儿之墓”。
秦烈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抱著平平,一动不动地看著那块墓碑。
那七个字,一笔一划,他都认得。
那是李逸的字。
“爱妻”。
秦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火红的身影。
想起她在东宫的那些日子,想起她抱著平平轻轻哼唱南詔小调的样子,想起她给安安缝製小衣裳时的专注。
想起那天早晨,她挡在门口,一步不退。
想起温德海那一掌打在她身上,她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手中的弯刀。
想起她倒下时,嘴角那抹淡淡的笑。
秦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眶红了。
他把平平轻轻递给走过来的秦慕婉,然后迈步,朝那座坟包走去。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走到坟前,他停下脚步,低下头,看著那块墓碑。
秦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鞠躬很慢,很郑重,像是他在战场上向牺牲的战友敬礼。
他直起身,又鞠了一躬。
然后是第三躬。
三鞠躬之后,他站在那里,看著那座坟包,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孩子,秦烈……替平平安安,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