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青竹巷里便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那香气霸道得很,穿过矮墙,绕过巷口,直直地钻进镇上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燉鸡的鲜香,红烧肉的浓香,煎鱼的焦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巷口渐渐聚了些人。
有抱著孩子的妇人,有拄著拐杖的老汉,有刚下学堂的孩童,都伸长了脖子往巷子里张望。
“这是谁家办席?”
“东头周婆婆家吧?她家不是租给那个秦娘子了?”
“对对对,就是那儿。你们看,门口支了灶台,好几口锅呢。”
“嘖嘖,这香味,馋死个人。”
正说著,周婆婆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油汪汪的,颤颤巍巍,肉皮晶莹剔透。
“都別站著了,”周婆婆笑呵呵地说,“秦娘子说了,今儿请街坊邻居们吃顿饭,算是认认门。都进来吧,都进来。”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好意思。
“这……这怎么好意思?”
“就是,非亲非故的……”
周婆婆把盘子往人群里一递:“客气什么?都是街坊,往后常来常往的。来,尝尝这肉,秦娘子亲手烧的。”
有人大著胆子伸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哎哟喂,这肉!软烂入味,肥而不腻,比镇上酒楼做的都好吃!”
这一声夸,引得眾人纷纷伸手。
盘子转眼就见了底。
“走走走,进去看看。”
“对,进去给秦娘子道个喜,她当家的回来了。”
眾人嘻嘻哈哈地涌进巷子,直奔那青竹小院。
院子里已经摆开了阵势。
三张八仙桌拼在一起,铺上洗净的门板,就是一溜长桌。
桌上摆满了碗筷,粗瓷的,青花的,大小不一,都是从各家借来的。
李逸繫著围裙,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火光照著他的脸,额头上满是汗珠,袖子擼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秦慕婉站在灶台边,一手握著锅铲,一手扶著锅沿,正翻动著锅里的红烧肉。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肉块在酱色的汤汁里翻滚,滋滋作响。
平平被周婆婆抱在怀里,安安靠在王婶子肩上,两个小傢伙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满院子的人。
“秦娘子,我们来帮忙!”
几个年轻媳妇挽起袖子就上了手。
有的帮著端菜,有的帮著摆碗筷,有的接过李逸手里的柴火,把他推到一边:“去去去,男人家哪会烧火?一边歇著去。”
李逸被推得一个趔趄,也不恼,只是笑著站到一旁。
院子里的气氛热络起来。
妇人们围著灶台,看秦慕婉炒菜,嘖嘖称奇。
“秦娘子,你这手艺跟谁学的?真俊。”
“就是,你看这刀工,细得跟头髮丝似的。”
秦慕婉笑了笑,轻声说:“自己瞎琢磨的,做得不好,大家別嫌弃。”
“谦虚,太谦虚了。”
男人们则聚在桂花树下,抽著旱菸,聊著庄稼和天气。
有人问李逸:“李小哥,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哪里来的?”
李逸点点头:“北边来的。”
“北边?京城那边?”
“嗯,京城边上。”
“那怎么跑到咱们这小镇来了?”
李逸看了一眼灶台边的秦慕婉,嘴角浮起一丝笑:“我媳妇喜欢江南,说这里山清水秀,適合养孩子。我就带她来了。”
“那生意呢?听说你是做茶叶生意的?”
“嗯,跑南边的,偶尔也跑跑北边。”李逸顿了顿,“不过往后不跑了。”
“不跑了?为啥?”
“陪媳妇孩子。”李逸说,语气平淡却认真,“这一个月,让她一个人撑著,我心里过意不去。往后就在镇上安顿下来,找点营生,守著她们娘仨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