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驱散了长夜最后的黑暗。
昨夜那场短暂而激烈的骚乱,仿佛从未发生过。
贡院门前,秩序井然,空气中瀰漫著清晨特有的微凉,甚至闻不到一丝一毫的焦糊味。
玄机阁与京营的善后效率高得惊人,所有的痕跡都在天亮前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上千名来自天南海北的举子,在侍卫的引导下,安静地在贡院外的广场上列队等候。
只不过,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太一样。
之前上榜的世家子弟们,此时脸色有些阴鬱,没有了放榜当日那般的趾高气昂。
反观许多寒门子弟,他们穿著浆洗得乾净整洁的青布长衫,背著考篮,脸上不见了往日的迷茫与愤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著激动、紧张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幅安静而充满希望的景象,与上次科考放榜时那混乱喧囂、群情激奋的场面,形成了无比鲜明而深刻的对比。
“吉时已到——开贡院——”
隨著礼官一声悠长的唱喏,厚重的朱漆大门在“嘎吱”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了通往龙门的宽阔甬道。
然而,考生们並未立刻涌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那个身著玄色织金蟒纹朝服的年轻身影上。
太子李逸,亲自站在了贡院门前。
他环视著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没有立刻宣布入场,而是沉声开口,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学子。”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孤知道,你们之中,有许多人曾遭受过不公,十年寒窗,换来的却是被埋没的辛酸与不甘。在此,孤代表朝廷,向所有被埋没的才华,致以最深的歉意。”
说著,李逸对著所有考生,深深地躬身一揖。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与骚动。
堂堂一国储君,竟当眾向他们这些平民士子致歉!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担当!
不等眾人从震惊中平復,李逸已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孤向你们郑重承诺,从你们踏入这扇大门的一刻起,这里,將只有文章,不问出身!你们手中的笔,將是你们唯一凭仗!谁的学问做得好,谁的文章写得妙,谁就能站到最后!”
他的话语鏗鏘有力,字字句句,都敲打在这些寒门士子內心最渴望的地方。
最后,李逸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激昂而恳切。
“今日,尔等为国之学子;明日,皆为国之栋樑!望诸君,不负十年寒窗,不负黎民苍生,更不负此心!”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衝垮了所有士子心中最后的情感防线。
以张敬之为首,站在前排的数十名逸品轩学子,率先红了眼眶。
他们对视一眼,齐齐后退一步,整理衣冠,然后对著李逸,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九十度长揖大礼。
“学生,谨遵殿下教诲!”
他们的动作仿佛一个信號,身后数百名考生,没有任何犹豫,动作整齐划一地跟著深深一拜。
“我等,谨遵殿下教诲!”
数百人的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声震云霄。
许多人已是热泪盈眶,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