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对于生活在地下城区的祖安人民来说,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职业。
除开它高出地下城区其他工种一截的工资之外,出海这件事情本身就算得上一件难得的享受。
想想吧,当你乘着满载货物的船只,缓缓驶离港口,顺着两岸夹紧的山势,逆流而上直逼入海口而去。
在这个过程中,地势逐渐升高,你的身畔由地下城区变成了中层的广场区域,在这里,你看不到那些整日扛着锄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在矿洞里的枯瘦矿工、看不到那些整日在地沟里捕捞的脏老鼠们。
出现在你身边的,是倚在悬崖边看风景的酒客,是冷酷保护他人的保镖,是来往的行商,是在暗地里进行着不知名研究的被通缉学者,他们看起来可比地下城区那帮人文明多了,这些人也是海员们渴望奔向的未来。
而要是再往上一点,你甚至能够远远的瞥见流传在祖安市景当中的传说之地舞步走廊。
作为祖安的最上层,这里的面积最小,也最为华贵。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们用巨大的玻璃罩子将自己的领地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隔绝了空气中弥漫的毒气、在里面种上了各式各样的花卉、林木,其中的生活是那些生活在地下城区并且不出意外会一辈子生活在地下城区的普通人想也无法想象的天堂。
从这些角度来分析,海员的确是一个非常优质的工作了。
即便整日无趣的飘荡在船上,即便干的都是些搬运货物的活计,可这种眼界的开阔,却让每一个见识过的地下城区人都欲罢不能。
当然,那些大人物或许也想到了自己住所会被窥视的可能性,他们在舞步走廊靠海的那一头填出了一道巨大的凸起,并将其命名为“海角”。
船只在这里不得不面临转向问题。而那天堂一般的舞步走廊也彻底的消失在了海员的眼中,留在了他们的梦里。
越过海角,前方便是真正的入海口,地势在这里不再向上,而是向下而去。
夹在两边崎岖山脉中间的一线天中央,陌生的金光汹涌的顺着空隙朝内拥挤,将入开口照耀的如一片圣域。
每一位海员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张开手臂站在甲板上,享受着阳光的直接照射,享受着那种光明与温暖。
这在皮城人民眼中再普通不过的情况,在祖安最大部分人眼中,却如此奢侈。
越过入海口,豁然开朗,船只就算是正是进入了守望者之海。
当你还被广阔的天穹与一望无际的海岸线震惊之际,在船只的侧面,一架横跨瓦罗兰大陆跟恕瑞玛大陆的巨大桥梁横亘其间,征服着每一个第一次见到它的智慧生命。
“很壮观吧。”格雷森的语气里蕴藏着浓浓的自豪感。
林恩神色古怪的看了看格雷森,很想说我差点打到对面去,但鉴于此行的目的,还是顺着格雷森的话说了下去:“是挺壮观的。”
“从这里穿过日之门到皮城还要一两个小时,要不要去那边船舱里喝一个下午茶”格雷森发出了邀请。
说起来肚子的确有点饿了,林恩也就没有拒绝:“那就多谢款待了,警长。”
“私下里叫我格雷森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船舱,在侍从摆放刀叉杯盘之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看你在甲板上也站了一路了,什么东西这么有趣”格雷森疑惑的问道。
林恩笑望着格雷森:“格雷森,你怎么知道我在甲板上站了一路的”
知道林恩站了一路,自然是格雷森跟着看了一路,虽然的确是奉命一路看着他,可这样被明晃晃的戳穿还是让格雷森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跟你聊天可真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她低下了喝了一杯水来掩饰此刻的尴尬。
“跟你聊天可真是件愉快的事情。”林恩打趣了一句,正了正神色:“刚刚我在看祖安。”
“祖安”格雷森有些疑惑。
林恩一个彻头彻尾的祖安人,居然会看了祖安一路,这实在是让人费解。
“你是第一次出来吗”
格雷森觉得也只有这一个可能性了。
林恩摇摇头,脸上流露出一抹微笑:“格雷森,祖安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城市,它堂而皇之的将整个世界分成了三层。
最下层的,是祖安绝大部分的贫苦大众,这是帮没有掌握任何生产资料,终日为了生存而努力奔波着的群体,这里充斥着苦难、丑恶,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也最单纯。
而到了中层的广场区域,这里是祖安版图最大的一块,也是最混乱的一块。
在皮城混不下去去的,依靠力量或者贵人从地下城区爬上来的,从外界逃过来的各类人等五花块。有人经商、有人盗窃、有人创造大家在这里费尽心机的想成为一个足够大的人物,以避免被潜藏在祖安暗地里的野兽吃的渣都不剩。
至于最上层的舞步走廊,呵呵”
格雷森不明白林恩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沉默了一会,她问道:“那你呢你属于那一层”
“我”林恩挑了挑眉毛,“我哪一层都不属于,我要真的属于哪一层,我就不会觉得祖安有趣了。”
哪一层都不属于
格雷森突然被林恩勾起一点情绪,摇摇头:“林恩,说真的,从我们见面的第一刻起,我就觉得你不像是一个祖安人。”
“可我就是个祖安人,土生土长的祖安人,如假包换的祖安人。”
侍者端来餐车,将两份香气腾腾的牛排摆放到了格雷森与林恩的面前。
“多谢款待。”
林恩抽动着鼻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也是在这一刻,格雷森忽然发现面前的林恩身上涌现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牛排看起来不错。”林恩随口说道。
侍者有些自豪的介绍道:“这可是产自皮城北部的皮尔特河畔的皮尔特牛。”
“哦是吗”
左手拿着叉子,右手握着小刀,林恩一刀快准狠的将牛排切断,而后轻描淡写的塞进了自己的口腔里。
若隐若现的牙齿、鲜红的牙龈、被无情嚼碎的牛肉。
格雷森的心中一片冰凉,她觉得或许同意林恩来皮城参观,并不是一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