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理这回回头看了她一眼。
路不宽,车子歪了一下,沈梔嚇得赶紧喊:“看路!”
陶理把车摆正:“胆子小还管我?”
“我不是管你。”沈梔憋了会儿,声音低下去,“我是怕出事。”
陶理没说话。
沈梔见他不应,心里更急:“你今天还帮大队办副业呢,供销社回执,大队帐本,公社试点,这些都挺好的。”
陶理笑了声,不大真诚。
“沈知青,正路也得有人给你路牌。我这人名声臭,队里谁乐意搭理我?要不是这回供销社要样品,大队长也不会正眼看我。”
“可你办成了。”
“办成一件,不代表以前的帐没人翻。”
沈梔被这话堵住。
村里人对陶理的成见太深。
哪怕他把样品送成,大家夸两句也就过去了。
真要分好处、评先进,第一反应还是防他、查他、避著他。
她忽然明白陶理为什么不爱解释。
解释没用。
陶家村先给他贴了二混子的名,再看他做的事。
好事落到他头上,也要先怀疑三分。
沈梔低头看著自己的布鞋,鞋尖沾了县城路上的灰。
“那你明天拿什么?”
“问这么细?”
“你刚才说自己人。”沈梔把这句话原样还回去,“自己人问一句也不行?”
陶理脚下停了半拍,又继续蹬车。
“几块花布,一盒铁皮饼乾,两支钢笔,还有点雪花膏。”
沈梔一愣:“你买雪花膏干什么?”
“送人。”
她下意识问:“送谁?”
问完自己也呆住了。
又来了。
她今天已经问过一遍发圈送谁,现在又追著雪花膏送谁。
她以前可不是这种爱管閒事的人。
陶理没马上答。
沈梔脸热得厉害,赶紧改口:“我就是隨便问问,雪花膏也挺好,县里供销社经常没货。”
陶理低笑:“送你。”
沈梔握著车座的手收紧。
“我不要。”
“还没到手呢,你拒得倒快。”
“你不许拿这个给我。”沈梔语气急了些,“你送桃酥边角料,我可以当你请我吃零嘴,可这种东西……”
陶理沉默下来。
车轮碾过碎石,咯噔咯噔响。
沈梔心里发紧。
她怕他生气,也怕自己话说重了。
可她更怕陶理真把东西塞给她。
到时候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陶理才开口:“你嫌脏?”
沈梔抬头:“不是。”
“那是什么?”
沈梔又不说话了。
陶理也没逼她,只是轻笑了一声。
前头就是回陶家村的岔路,日头偏了,村口的老槐树露出半截树冠。
远远地,能看见有人站在大队部外头说话。
沈梔还没注意那边。
她只盯著陶理的后背,声音放轻:“陶理,你別总拿自己不当回事。”
车子慢了下来。
陶理停在路边,单脚撑地。
风从田埂上过来,吹得沈梔额前碎发乱了。
她坐在后座上,包裹压在身后,手里捏著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