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玉如愿以偿将她的穆老师从世子妃院子接了出来。
其他人好不容易混进王府,就别出来了。
在王府守株待兔。
她亲自送老师回家。
驴车欢快的跑着,一路迎着风和骄阳。
“寇女官要跟船去南边?”她总算明白为啥王府里头明明有另一位女官,却总是请她老师过来。
“是想借机接近韦家?”她试探性的问道。
穆女官微微点头。
她本不想掺合这些,但目前来看,英王居长,且越来越有成事的气象。
闫家皆在关州治下,其父领兵为将,伯父是被英王看重的幕僚,兄长亦受英王府差遣。
小二于英王有救命之恩。
若他日英王真的登上那个位置。
闫家必受重用。
提前在世子妃这里留下一份香火情,小二未来,或能用得上。
“这寇女官真是的,她本职工作明明是教授世子妃,只要她用心教,世子妃性子那么好,怎会不和她亲近,世子妃大气的很,肯定不能亏待她,看看世子妃那些陪嫁,啧啧,韦家不看重世子妃怎么会舍得陪嫁那么多,和世子妃交好不就等于和韦家交好么,何必舍近求远。”闫玉不客气的吐槽。
“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好,还要我老师来帮她周全,凭啥啊!老师是我的!”她不小心将心里话突突了出来。
穆女官严肃的面容柔和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孩子什么你的我的……
闫玉灵动的眉眼瞥向旁边,见穆老师并没有出声,小胖身子贴过去,将一只手偷偷伸进老师的臂弯。
单手驾车对她毫无难度。
要不是怕吓着老师,她两只手都松开也无不可。
曾经在宫中最讲规矩的人,没有阻止。
小脑袋瓜顺势靠近,小声问道:“老师,您也想幕廷再兴吗?”
穆女官眸光闪动。
“虽然钱财很重要,可韦家口袋里的钱凭啥掏出来给她们花用?靠老一辈的交情么?生意人不是没有交情可言,可更重利益,这些是大伯说的,我觉得他说的对,老师您觉得呢?”闫玉不看好幕廷女官追求韦家投资的行为,天使投资人有,但他们都不是天使。
闫怀文说过类似的话,但不是针对幕廷接近韦家这一举动。
闫玉借用了下下,是为更好的输出自己的观点。
有大伯的名头,更易被人信服。
“想要一展抱负,脱不开权、财二字。”穆女官是头一回对自己的弟子展露心声:“权能达志,财可通人。”
她的目光眺望远方,语气平静:“辉煌时的幕廷,背靠皇室,有兴盛之产,人才济济,女官在朝,无人可欺。”
“可今时不同往日,当朝怎可复前朝之景,保留幕廷,保留女官,是因皇室记得前辈们扶危之功劳,是因百姓感念女官济困之事迹。”
“韦家有财,为何蹉跎?”穆女官自问自答:“无权,无兵权。”
“只有强大的武力才能护住万顷良田,遍地商铺,工坊,船运,行商天下!”
“聚拢财富,不计其数!”
“韦家做不到,幕廷也做不到。”
“空坐金山,没有护财之能,几代之后,安知还有韦家。”
“小二,为师以前常常在想,幕廷要重立六局之慈卫,恢复军制,手握精兵,代有良将,才能再现风华,绵延女官传承。”
“如为师一般想法之女官不在少数,只为师年龄渐长,经的人、事多了,对此已不抱希望,朝堂上的大人们,不愿见幕廷再兴,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也不愿见女官问政,阻力重重,即便有韦家归心,愿奉银以供慈卫又如何?最大的阻力,来自上面。”
“她们愿意去尝试,去努力,便去吧,为师……”
看透了,所以倦了,累了,只想找个地方,离京城离皇宫,越远越好,安度余生。
穆女官顿声许久,方又低声开口:“唯改朝换代,唯逆天换日,献从龙之功,幕廷方能败而后开!”
“齐王,或有可为。”
“西州蓄势多时,恐与蛮夷有所勾连,若没有形迹败露,我幕廷举全力助之,朝内策应,甚至宫中……未必不能成事。”
闫玉听得脑子嗡嗡的。
她老师这想法很危险啊!
老师,请你永远不要将“宫中”后面的话说下去。
她有几个怀疑,都很吓人。
且越想,成功率貌似还挺高。
“放心吧,幕廷如为师这般有大逆不道想法之人不见得有几人,我也只是想想罢了……”穆女官的声音悠远飘渺。
闫玉心里疯狂点头。
咱们忠君爱国一点吧,这条路不好走啊老师。
“再者,齐王性多疑,并非明主,若辅他继位,还要再谋太子之选,一着不慎,便满盘皆输,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闫玉:老师您看的好明白。
“为师已然放下。”穆女官轻声道:“往年出京办差,赈济灾民,救助百姓,治疫病,清不平,曾与百姓同吃同住,曾与乡亲一同耕作,事无大小,亲力亲为,可都没有在小安村住下的这段时间感悟之深。”
“我等为官,为展抱负,可想施展所学,真的需要为官吗?”
“为师所学,没有官身,便不能济民吗?”
“你闫家远称不上富裕,却以一家带一村,以一村动一地。”
“逃荒而来,白手起家,起始之初惟一能依仗的,只有你大伯,任虎踞户书一职是一步妙棋,但也仅仅只是有些助力,能让你们融入虎踞更便宜些。”
“你父拜师,你与王公公结了干亲,看似取巧,却不是天降机缘,而是你家待人至诚,不管是田大人还是王公公,都不屑阿谀逢迎之辈,人心真不真,所见不得,却能感之。”
穆女官喟叹道:“我等所言,为万民福祉,可我等所念,实功名利禄!”
“两相较之,便落了下乘。”
“小二,为师今日教你一言:不管身在何位,真心不可动摇。”
“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你认为那是对的,不要怕难,不要怕苦,会有同道与你同行,为你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