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寂静无声,君云澜面色淡淡的,既不推开如意夫人也不发怒。
他一双静水流深似的眼只看着怀中妖娆如女妖的女人。
良久,如意夫人动了动,低声叹道:“皇上竟然如此心如玄铁。尽”
她说着手悄悄放在了君云澜的手背上,轻轻划着丰。
君云澜抽出书册,低头一笑:“如意夫人如此大礼,朕消受不起。”
如意夫人轻叹一声站起身来,面上带着淡淡的失落:“皇上从前不是这样的。”
帷帐后,苏云翎慢慢捏紧了手中的针匣。
君云澜面色波澜不惊:“朕不明白如意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意夫人斜眼看他:“皇上忘了吗……”
君云澜面上沉静:“朕还未老,从前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所以不知道如意夫人说的是什么。”
如意夫人定定看了他一会,忽然吃吃笑了起来:“果然是忘了。殿下……”
这一声简单的称呼令君云澜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眉一皱,眼底的怒意勃然欲发。可是站在他面前的妖媚女子笑吟吟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撕下最后一层冷静表象。
不过几乎一眨眼,君云澜已是素日高高在上的皇帝,冷静沉稳,没有一点破绽。
“如意夫人退下吧。朕累了。”他淡淡道。
如意夫人微怔,眼底掠过不甘,她正要再说。
“皇上。”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殿中响起。
如意夫人一愣,君云澜也抬起头看向声音来处。
一位清丽无双的少女款款走到了他面前,跪下:“小女奉旨前来为皇上施针。”
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一股古怪的气氛在三人之间弥漫。
苏云翎头低低的,跪着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来自上方两道锐利如刀的眼神在扫来扫去。
她听见如意夫人讥讽的声音:“这么晚了,没想到皇上还传唤尚医女施针。”
苏云翎抬起头来,淡淡道:“小女也没想到,这么晚了如意夫人还滞留甘露殿未曾出宫。小女实在是唐突了,请如意夫人见谅。”
她在“滞留”两个字上加重了口气,隐藏讽刺。
身为京城有名世家的主母,竟然这么晚了还在皇宫中,这不得不耐人寻味。
如意夫人一愣,忽然咯咯咯笑了起来。她笑得很欢快,可是苏云翎能听出这笑声中隐藏的强烈怒意。
苏云翎面色不动,跪在地上听着她笑完。
“既然如此,臣妾告退了。”如意夫人扶了扶发髻上那一只金光闪闪的金步摇,曼声道:“不知不觉竟这么晚了。皇上,臣妾借宿宫中,可否?”
君云澜淡淡道:“随如意夫人的意吧。”
“多谢皇上。”如意夫人婷婷袅袅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临走前,她似笑非笑看了苏云翎一眼。
苏云翎只闻到身边香风飘过,人已不见了。
殿中又恢复安静,只有沙漏在枯燥地簌簌轻响。
“起来吧。”头顶上传来君云澜的声音。
苏云翎起身。她并不抬头。
良久,她下颌微微一凉,一只手指轻轻抬起她的脸。
苏云翎抬起头来,对上一双玄黑深沉的眼。
“怎么过来了?”他问。
苏云翎捏了捏手中的针匣:“是陈公公说皇上头痛症犯了。”
君云澜放开她,靠在胡床上轻轻地笑:“这个陈伯……”
苏云翎还僵着身子,方才看见的一切她不想看却如同最恶毒的毒液侵入她的脑海,侵入她的五脏六腑。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站出来。
而如今她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君云澜收起笑,垂眸淡淡看着她:“今日才
大比的第一日,感觉如何?能考上雅乐女官吗?”
他问得直白,就如同在与她聊天气如何。
苏云翎不语。
“没有把握?”他问。
苏云翎慢慢抬起头,面色已经转淡:“小女自然是有把握的。皇上不是头疼症犯了吗?请让小女为皇上施针。”
她说着去净手,拿针,然后跪坐在他的身边,一根根银针刺入他头上穴位。每一针精而准,手全然不抖。
君云澜静静看着她施针,苏云翎眼观鼻,鼻观心,呼吸甚至未乱一分。
终了,她拔起最后一根银针。
君云澜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的疲惫升起。经过施针,倦意如期而至,这便是针灸的好处。
“皇上请早点歇息。”苏云翎淡淡道。
她说完捧着针转身就走。
“翎儿。”忽然间,腰间横过一只修长的手,牢牢将她的纤腰扣住。
苏云翎僵住。
“生气了?”低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苏云翎慢慢捏紧了手中的针匣,良久才平静道:“小女不敢。有些事小女不知道,也不能知道。这点分寸小女还是知道的。”
身后响起淡淡的轻叹:“你,太倔了。”